('滴雨滴,又任由雨水从指缝间流下。
他愣愣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恍惚间回到了与雾赦己对饮笑谈的那一天,那时,他手中尚有一盏准备了许久的酒。
而此刻冷雨划过他脸颊,落在他空荡荡的膝上,留下洇开的湿痕,轻易打碎了那夜酒盏中倒映的笑颜。
半晌,霓临沨轻阖双眼,颤抖着开口喃喃道:“太迟了……”
雾赦己且舞且歌,一路飞至高空,一把自创剑招正耍到尽头,索性将酒葫芦往半空一甩,耍杂似的用手臂接住,让那葫芦在两臂间滚了一圈,最后丢到手里举起再饮,饮罢叹道:“来来来!真痛快!”
说着只见她将葫芦别在腰间,转身时露出已延伸至锁骨处的血痕,从体内散开的刀风几乎割开周围的空间,扭曲成一片光怪陆离,仿佛从中要挣脱出无数吞噬人的妖魔鬼怪。
而雾赦己却身形半倒卧于其间,醉眼微阖,一手和着拍子继续唱着:“人生不过半壶酒,生死也就一刀间。”
三尺水境中,白光终于散尽,“珍珑棋局”被破,留存在其中的往日幻影也行将消散。
“哈哈哈……”连笑锋收剑入鞘,犹觉未能尽兴,遂将酒壶重新拿在手中,挥袖幻化出几个小杯将酒斟上推给众人,笑道,“今日一战,实在酣畅!连某人腆脸邀诸君共饮,望他日相聚,犹记境中论剑之谊!”
他以一杯相邀,身边卜赠春等人立即举杯相应,四人聚在一起,正是意气风发。
此刻正是剑意未消,战意尚酣之时,在这与世隔离的空间中,在这一刻,仿佛一切世家纠葛、恩怨情仇都能消散无形。
——浮生也不过一剑一酒便足矣。
站在对面的几人对视一眼,亦不约而同相视一笑,随即纷纷接过酒杯来。
“哗哗哗——”
周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说也奇怪,众人此时分明身在幻象之中,身上雨水与杯中酒液却仿佛来自真实,那酒香氤氲在四周的云气中,将玉苍鸾等人碰杯的意气身影隽留在落下的刀光剑影中。
“望他日相聚,犹记今日论剑之谊!”
天雷滚滚,狂风呼啸,海上一片剑影刀光,仿佛日月倒转,恍惚天地初开。
“唰唰!”
刀气散去,雾赦己从一人胸口拔|出“请君勿用”,抬掌将人拍飞,她一手收刀,一手弹指以刀尖挑起酒葫芦,一把弯下腰去倒栽着饮一口,复而睁眼对天大笑:“醒时犹闻故人语,醉里大梦几千年!”
“哗哗哗——”
小岛上,樗旻枢与一众联盟中人默立在新建的坟包前,静静看着辛贰——如今已改名为辛弘义走上前去,将酒葫芦中的酒倒在坟前,从天而降的雨滴落在众人身上,仿佛也要与墓中人共饮这最后一杯酒。
雾赦己与问浮元等人大战百十回合,刀吟与雷鸣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谁人不甘的怒吼。
忽然间一道银光趁她不备没入胸前,雾赦己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低头看向穿胸而入的银箭。
在她不远处,落萧河双眼布满红血丝,盯着雾赦己延伸到胸口的血痕,抬手又一箭瞄准了对方的心口。
却见雾赦己身形微微摇晃,紧接着抬手抓住那银箭,一把将其从自己体内拽了出来,而后反手将染血的长箭掷出,将落萧河紧跟而来的一箭打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