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璆琅这副反应惊讶了一瞬,随即却又勾起嘴角笑道:“真不愧是……”
他不知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又看向气势汹汹的对手,面上升起惋惜之色:“是你要自讨苦吃,便怪不得我了——你若执意掀翻这一‘局’,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罢。”
下一刻,但见原本安静蛰伏的银蝶从满地的尸体身上飞起,挟着浓重的血腥味铺天盖般地淹没了璆琅的身体。
“唔——”璆琅闷哼一声,只觉得那些原本轻薄的翅膀化作了利刃,密密麻麻地刮过自己全身各处,留下的痛楚仿佛跨过皮肉深深割在他的魂魄上,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这一瞬之间死了千百遍,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
——是抹杀。
不是残忍的刑罚,不是惨烈的死亡,而是从根本上抹杀他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时,璆琅反倒稍稍镇定下来,他强忍着剧痛,挥剑斩落身边一只又一只银蝶,但先前的伤口太密太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慢慢流失,眼前一阵阵发黑,而那些蝴蝶翅膀上刺眼的银光却拖拽着他坠入意识的深处。
无数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催促、逼迫着他:
“杀了凤王……杀了他……”
“你别无选择……”
“若是反抗……你只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你本就不存在于这里……”
“咣当”一声佩剑摔落在地,璆琅低吼着单膝跪下,抬手抱住自己的头颅,想将那些声音从自己脑中驱逐出去:“住口!”
然而更多的银蝶顷刻间包裹住了他,银色的光芒围绕着他,像是在他身上罩了一层硬壳,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绝了开来,细细密密的呢喃之声刺入他全身上下的皮肤,一路传到他的魂魄深处,在那里疯狂地回响: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他……是不是?”
“可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的世界……根本没有你的存在……”
“你若就此消失……无人会记得你……而他会有更多的……”
“他本就是无情之人……对你只有百般利用……这般纠缠……怎会有结果……”
“杀了他……他才会永远记得你……只有杀了他……才能让他彻底属于你……”
璆琅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心底翻腾起来,似乎要按着本来的他沉入冰冷死寂的深渊里窒息而死。
“住口!”他低声喝道,“休得猖狂!”
可那声音却从他剥离了过去、失去了一切的空荡荡的心里响了起来,仿佛平地里炸起一声惊雷:
“只有杀了他……他才能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
璆琅愣愣地放下双手,凤眸之中一片漆黑,耳边重新响起觥筹交错、宾主交谈之声,将他的思绪从遥远之地拉回。
在他眼前,幕帘被缓缓拉开,露出了大殿之中的欢快场景。
他的视线越过一众华服之人,落在了左下角那道举止风流的人影身上。
“这便对了,”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在他耳边循循,一只无形的手将一把熟悉的匕首塞进了他手中,“你不是想知道他的心是否真的是冰冷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