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来了。
一个月。
他走了一个月,宋知岁就是别人的了。
裴厌的呼吸变得沉而重,他伸手把领带扯松了,又扯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还是觉得喘不上气。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去,熟悉的街角,熟悉的梧桐树,
', '')('熟悉的墙面。
这条路他以前走过很多次,从宋家外面那条巷子绕过去,从院墙缝隙里看那个人的影子。
从来没有进去过。
精神海在躁动。
那只半透明的蓝白色小章鱼在他的精神海里翻来滚去,触手蜷缩又舒展,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它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暴怒、嫉妒、不甘,还有一种更深的、裴厌自己都不敢承认的东西,他在害怕。
裴厌闭上眼,对自己说:冷静。
但是没有用,他的拳头攥得太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硌出四个发白的月牙印。
车窗外顾家的院墙已经出现了。
车子停在顾家大门外。
裴厌下车,站在门前的台阶上,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领带歪了,扣子解开了一颗,整个人像一把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刀。
他没有敲门,他侧头看了跟在身后的保镖一眼,声音很淡:“进去,把人带走。”
保镖犹豫了一瞬,低声说:“裴先生,这是顾家——”
裴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冷,没有什么情绪,像在看一片挡路的落叶。
保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低头一摆手,身后十几个人安静而迅速地跟了上来。
裴厌抬手推开了顾家的大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庭院里的景象在他眼前铺展开来,青砖铺地,廊柱漆成暗红色,墙角种着一丛芭蕉。
午后的阳光穿过芭蕉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裴厌迈进门槛的时候脚步很快,大衣的下摆被风带起。
他穿过庭院,穿过月洞门,穿过回廊,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快到保镖几乎跟不上。
顾家的管家试图上前阻拦,保镖们悄无声息地挡了过去,动作利落而克制,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裴厌一路穿过两道院落,在第三重院门前停了一瞬。
门是掩着的,里面很安静,安静到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他认得这个地方,宋知岁和顾辞成婚后住的是顾家的东院,他早就查过了。
他站在那扇半掩的院门前,抬手,指尖碰到门板。
停了一拍。
然后他推开了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雅致。
廊下铺着软垫的竹椅,椅面上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画册。
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杯茶,水面已经凉了,浮着细碎的茶叶末。
裴厌的目光从竹椅扫到矮几,再到廊柱上挂的一件外衣,最后落在敞开的房门上。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半掩的窗帘里透进去,在地板上铺了一长条暖色的光斑。
床上有人,裹着被子,侧躺着,乌黑的长发从枕上垂下来,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裴厌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他能看到宋知岁的侧脸,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的阴影。
呼吸很浅很匀,睡得很沉,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燃尽的香,只剩一小截灰白色的香根。
安神香。
裴厌认出了那气味。
他站在门框里,大衣的下摆垂在门槛上,攥紧的拳头慢慢地、慢慢地松开。
他看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传来顾辞的声音,远远的,急促的,像是正在往这边赶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