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回国
裴厌落地的时候是下午。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飞机上有文件要看,有越洋会议要开,有一季度的报表等着他签字。
他把这趟出差压缩到了最短,原本两周的行程,他一周就结束了。
回国前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只让司机来机场接。
车从机场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从荒芜的郊野变成整齐的楼宇。
裴厌靠在后座,闭了一会儿眼,十几个小时没睡,眼底是青黑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但他没有让人往裴家开,他先去了公司。
积压的文件在办公桌上摞了厚厚一沓。
裴厌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签字、丢到一旁。
助理在旁边站着,小心翼翼地把批完的文件收走。
会议室里的人等了他四十分钟,他进去的时候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疲惫,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散会后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想去一趟宋家。
出国这段时间他让人盯着宋知岁的消息,每周都有人向他汇报,宋少爷在院子里画画,宋少爷换了一副药方,宋少爷和顾家那位走得很近。
一个月的消息他都收到了,但这个月的消息忽然断了。
助理说是那边的线人被调走了,正换人顶上,裴厌当时没多想。
他以为不是什么要紧事。
车子驶出裴氏集团的地下车库,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刺得人眯眼。
裴厌摸出手机,想看一眼宋家那边的动态,看新的线人到位了没有。
他点进京圈的消息页面,手指往下滑了两下,停住了。
第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
白玫瑰和铃兰扎成的花门,红毯铺了很长。
两个穿白色西装的人并肩站在礼台上,手牵着手,面对着宾客。
下面配的文字很简短:宋顾联姻,礼成。
时间戳是三十天前。
裴厌盯着那张照片,没有动。
他看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照片上宋知岁穿着白色西装,手捧铃兰,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
他旁边站的人是顾辞,顾辞牵着他的手,微微低着头看他,嘴角是弯的。
宋知岁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欢喜,也不冷淡,只是站在那里,由着顾辞牵着他。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裴厌把手机扣在座椅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摔碎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得不像他自己:"去顾家。"
整整一个月,消息被压了一个月!
都怪裴老头子!
就这么怕他犯浑?
裴厌满脸阴鸷的盯着照片里的两人。
司机没敢多问,打了方向盘。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掠过高楼的影子。
裴厌靠在后座,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脑海中反复闪过一些片段,离开京城那天,他让车绕了一段路,从宋家后院的那条巷子经过。
宋知岁在院子里画画,他没看到正面,只看到那个瘦削的背影。
狼尾垂在椅背后面,握着铅笔的手腕很细,在纸上一笔一笔地描着什么。
裴厌当时想的是: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