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是某天傍晚他在沙发上靠着看文件时睡着的样子。
背景是客厅的沙发,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领带松了一半,领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手里的文件还捏在指尖,但已经滑到了膝盖上,肩头搭着一条薄毯
是宋知岁常盖的那条羊绒毯。
画工不算专业,线
', '')('条有些地方重复描了好几遍才找准形状,明暗交界线处理得略显生涩,但细节惊人。
他眉间那道浅浅的竖纹,连他自己照镜子都未必注意到的习惯性蹙眉,被铅笔轻轻描了出来。
他放松时微微下垂的嘴角,连带着下唇那一点点干燥的纹理都被仔细地刻画过。
领带结歪斜的角度,和他那天打完领带随手一拉之后的样子分毫不差。
画纸的右下角还有一小块被橡皮擦过的痕迹,大概是某个部位的阴影没画好,被反复修改过。
画面上他的神态松弛而安静,没有清醒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也没有在工作时那种压迫感。
那是只有在睡着时才会露出的样子,而宋知岁见过,记住了,画下来了。
宋知岁正低头削铅笔,听到身后呼吸声变了节奏,猛地转过头。
裴厌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画纸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没画完。”宋知岁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画板,用手指点了点画纸上的人像,“眼睛还没画好。你的睫毛太长了,我老画不对称,擦了四五遍。”
“手也还没画,那天你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半蜷着,那个角度很难画。”
裴厌没有说话,他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画纸上空,虚虚地描过画中自己的眉眼。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纸面,只是隔着极薄的空气沿着铅笔线条的路径缓缓移动,从眉峰到眼角,从鼻梁到下唇。
他在摸自己的脸,也在摸画里这张被宋知岁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脸。
铅笔留下的灰痕沾上了他指腹,他没有擦。
宋知岁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别站着傻看,帮我调一下这个灰色。我调不出来那种阴影,就是颧骨下面那块,涂了三次颜色都不对,你会画画吗?”
裴厌放下手,看了看画,又看了看他。
然后他拉过旁边另一把椅子坐下来,接过调色盘和颜料管,认真地帮他调色。
他说自己学过一点,以前在寺庙里抄经描像,好多年没画过,手生。
但调色盘放在他膝上,他捏着调色刀把钛白和炭黑慢慢揉在一起,又加了一点点赭石调成温感泛暖的灰褐色,取了一点在废弃的草稿纸背面试色,对着光线看了一下。
他调得很专注,比签文件还认真。
*
这幅画完成当天,裴厌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宋知岁把最后一笔高光画完,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然后放下画笔。
裴厌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捧在手里。
“这幅画卖给我。”
“不卖,这是我自己画的。”
“我用一幅画跟你换。”
“……你先画出来再说。”
裴厌当天下午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摆好画架铺好画纸,画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他走出来把画递给宋知岁的时候,耳根是红的。
宋知岁接过来一看,画的是他裹着被子睡觉的样子,被子裹得太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蚕茧,只露出一张睡得很沉的侧脸。
厌厌趴在他头上,八只触手从蚕茧外面绕了好几圈把他整个捆成春卷。
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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