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类的话。
这不是他的语言,不是他的表达方式。
他的表达方式是,在你身边,不离开。
这个“在”,比任何语言的告白都更有分量,因为冷知许不是一个会“在”任何人身边的人。
他独来独往二十六年,不需要任何人,不依赖任何人,不把任何人纳入他的日常。
但他让周言澈进来了,从失忆的那天起,从ICU的那句谎言开始,冷知许的生活里就有了一个人的位置。
那个位置不是他主动空出来的,是周言澈自己坐进来的,然后冷知许发现,那个位置,正好。
有一天晚上,冷知许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周言澈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水声,不是歌声,冷知许不会唱歌,他说唱歌“浪费时间”。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被水声淹没的、哼着什么调子的声音。
周言澈站在浴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很久。
听不清是什么曲子,但他知道那是冷知许在哼歌,冷知许在哼歌。
这个事实比任何情书都更有冲击力,因为冷知许不哼歌,他说过哼歌“效率低下”。
但现在他一个人在浴室里,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蒸汽模糊了镜子,他在哼歌,大概是今天在车上听到的那首。
他听了一遍就记住了旋律,因为他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高效的录音机,所有经过他耳朵的声音都会被记录下来,包括那首他觉得“不错”的歌。
冷知许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水珠从发梢滑落,沿着锁骨往下流,消失在睡衣的领口里。
白色的浴室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圈朦胧的光晕里,像一个刚从水里走出来的、半透明的、随时会消失的人。
周言澈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你怎么这么好看”的、无法控制的、想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的冲动。
“你刚才在哼歌。”周言澈说。
冷知许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冷知许,你耳朵又红了。”冷知许的耳朵红得通透而诚实,像两颗被放在暖光灯下的小番茄。
“浴室太热了,热的。”
周言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害羞了。”
“我没有。”
“你有。”
冷知许看着他,几秒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食指抵住他的胸口,把他往后推了一步。
“你再说一句,今晚你就睡客卧。”
“你舍得?”
冷知许没有说话,但他抵在周言澈胸口的那根手指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抵着,感受着周言澈的心跳。
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每分钟至少一百下,因为冷知许的手指贴在他心脏上方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面的血管在一下一下地扩张和收缩。
周言澈的心跳是为了他而加速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幼儿园那间教室开始的。从冷知许第一次走进他的视线的那天开始的。
“你的心跳,很快。”
“被你吓的。”
“不是吓,”冷知许的声音轻了一些,“是紧张,你在我面前一直会紧张,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了。”
周言澈没有说话,垂下眼睛,看着冷知许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
冷知许慢慢收回了那根手指,但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