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白云集。
雾气还没散尽，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臭味。
陈二狗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看著远处那片新挖的土坑。
土坑里，整整齐齐地摆著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
数不清了。
quot二狗。quot
张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二狗转过身。
quot船长。quot
张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quot別看了。quot
quot看了晚上做噩梦。quot
陈二狗摇摇头。
quot没事。quot
quot我从小就是苦命人，什么苦没吃过？quot
quot只是……quot
他顿了顿。
quot只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狠的人。quot
张远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的身上满是伤痕，腿上还绑著一根绳子。
绳子的一端，繫著一块大石头。
quot她是被人活活淹死的。quot
张远的声音很轻。
quot在白云集的井里发现的。quot
quot发现了十几具。quot
quot都是年轻女人。quot
陈二狗的拳头握紧了。
quot这伙畜生……quot
quot他们不是人。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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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中心。
原本的衙门，现在被临时改成了询问室。
梁德辉坐在一张桌子后面。
面前，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他是白云集的里正，姓周。
在流寇占领白云集的时候，他侥倖逃了出去。
兽潮过后，流寇走了，他才敢回来。
quot周里正。quot
梁德辉说。
quot你把白云集的事，从头说一遍。quot
周里正的脸色惨白。
他深吸一口气。
quot那是兽潮过后的第三天。quot
quot那天早上，流寇就进了白云集。quot
quot他们见人就杀。quot
quot我儿子阻拦，被他们一刀砍死。quot
quot我儿媳妇……quot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quot我儿媳妇被他们拖走。quot
quot三天后，我在后山的草丛里找到了她的尸体。quot
quot身上没一块好肉。quot
梁德辉的眉头皱紧了。
quot有多少人死了？quot
周里正摇摇头。
quot不知道。quot
quot光是头三天，就杀了至少两百人。quot
quot后来，他们不杀了。quot
quot开始抓人。quot
quot年轻的女人关起来，供他们糟蹋。quot
quot年轻的男人抓去当苦力，给他们干活。quot
quot老人和孩子……quot
他的声音哽咽了。
quot老人和孩子被赶出白云集。quot
quot说是不要废物。quot
quot那些人，都死在野地里了。quot
quot我偷偷去看过。quot
quot尸横遍野。quot
quot野狗都在吃尸体。quot
梁德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狼藉的街道。
商队的护卫队正在清理尸体。
quot那被关起来的女人呢？quot
他问。
quot后来怎么样了？quot
周里正沉默了很久。
quot死了。quot
quot大部分都死了。quot
quot有的被折磨死了。quot
quot有的不堪受辱，自己撞墙死了。quot
quot活到最后的，没几个。quot
梁德辉转过身。
他的眼神很冷。
quot那五个俘虏呢？quot
赵虎从门外走进来。
他是昨天增援部队的外骨骼小队连长，三十出头，脸上带著军人特有的刚毅。
quot还在关著。quot
quot悬镜司的人明天到。quot
quot说要押回青石基地审问。quot
梁德辉摇摇头。
quot不用押回去了。quot
quot就在这里审。quot
quot我要知道，这伙流寇的头目是谁。quot
quot他们为什么敢来占白云集。quot
quot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撑腰。quot
赵虎应了一声。
quot是。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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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白云集的祠堂。
这里原本是白云集最体面的建筑。
现在，门窗都被拆了，屋顶也漏了。
祠堂里，跪著一片人。
都是白云集的百姓。
他们面前，摆著几十个牌位。
都是死难者的名字。
梁德辉站在祠堂门口。
他的身后，是张远、赵虎，和几个护卫队的兄弟。
quot梁大人。quot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过来。
她头髮花白，满脸皱纹，但眼睛却很亮。
她手里捧著一碗水。
quot您喝水。quot
梁德辉接过水碗。
quot谢谢。quot
他看著老太太。
quot您是？quot
quot我是死难者的家属。quot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
quot我老头子被流寇杀了。quot
quot我儿子被流寇抓去当苦力，累死了。quot
quot我儿媳妇……quot
她的眼眶红了。
quot我儿媳妇被那群畜生糟蹋了。quot
quot上吊死了。quot
quot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quot
梁德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沉默。
quot但是。quot
老太太突然笑了。
quot你们来了。quot
quot你们杀了那群畜生。quot
quot替我老头子报了仇。quot
quot替我儿子报了仇。quot
quot替我儿媳妇报了仇。quot
她说著，跪了下去。
quot谢谢你们。quot
quot谢谢华夏。quot
梁德辉扶起她。
quot不用谢。quot
quot这是我们应该做的。quot
他看著祠堂里跪著的那些百姓。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都是苦命人。
他们经歷了兽潮，经歷了流寇。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quot周里正。quot
他转身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