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里再次安静了。
封德彝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跟在大安宫打麻將时一模一样的笑。
眯著眼，弯著嘴角，看起来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quot陛下明察。quot
封德彝的声音很轻。
quot臣怕是时日不多了。quot
殿上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封言道猛地抬起头：quot爹！quot
quot別打断。quot封德彝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quot陛下，臣的身体，其实从去年入秋就不对了。quot
quot胸口闷，喘不上气，偶尔咳血——quot
quot咳血？！quot李世民脱口而出。
quot前些日子在大安宫体检，张奉御说臣的心脉滯涩。其实那是说轻了。quot
封德彝的语气始终平静。
quot老臣自己是知道的。quot
quot老臣年轻时跟著杨素打天下，受过几次內伤，一直没好利索，这些年在朝堂上又劳心劳力，伤上加伤，亏空得厉害。quot
quot去年入秋之后，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了。quot
quot在大安宫那些日子……quot
封德彝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quot在大安宫那些日子，全是硬撑著的。quot
李世民的手攥紧了血书。
quot你——quot
quot太上皇让臣给孩子们讲课，臣不能倒。quot
quot那帮小崽子正学到兴头上，绵里藏针，笑中带刀才教了一半。臣要是倒了，谁来教他们后面的？”
“裴寂？他那张嘴，只会骂人不会损人，萧瑀王珪？他俩连笑都不会。quot
封德彝笑了笑。
quot所以臣撑著。quot
quot能多撑一天是一天。quot
quot臣想看到大安宫的第一年结束，想看到孩子们都壮实了、懂事了，想看到太上皇的土豆收了、推广了。想看到……quot
他停了一下，惨笑一声。
quot想看到宇文娘娘把三个孩子生下来。quot
quot都看到了。quot
quot臣很知足。quot
两仪殿里，没有人说话。
封言道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quot陛下。quot
封德彝重新看向李世民。
quot臣今日来，不是来诉苦的。臣这辈子最不屑的事就是诉苦。quot
quot臣是来求陛下一件事。quot
quot你说。quot李世民的声音哑了。
quot臣想去看看。quot
quot看什么？quot
quot臣在大安宫待了一年，听太上皇说了很多事。煤山、羊吃人、土豆……太上皇给大唐画了一张很大很大的图。quot
quot可臣一直在大安宫，只听过，没去真正见过。quot
quot臣想亲眼去看看。quot
封德彝的眼神亮了起来。
那种亮，跟李恪说想造船时一样，跟李泰说想丈量大唐时一样。
quot臣想去山西，看看那煤山，是不是真能堆成山，臣采了一年的煤能让关中烧一整个冬天，能让百姓再也不用砍柴受冻。”
“臣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多，去年为了几个煤球，臣还揍了孩子们一顿。quot
quot臣还想去草原，看看陛下的羊吃人计划，用羊毛换突厥的牛马，用贸易代替战爭，到底是什么样的。”
“臣在大安宫给孩子们讲处世之道，讲的最多的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臣想去看看，这句话在草原上是什么样子。quot
封德彝说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quot臣想看的太多了。quot
quot可臣知道，自己大概看不完。quot
quot能看多少是多少吧。qu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