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荆溪语气激动:“算家好意与相月门结盟,共抗强敌,谁知相月门竟然是如此背信弃义的小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算家耻于与之为伍!何况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家主大人,何必再顾及他们的脸面?这一纸盟约,早被离相月亲手撕碎了!我算家尚有老祖坐镇,不久前甚至击退了那居心叵测的朝家老祖,就算结盟作废,也不惧威胁!”
算忧生默然不语,一旁的解飞光忍不住道:“卜家主还请慎言,这结盟也是家主大人费了许多心思才促成的,而且如今局势并非全然有利于我们……”
卜荆溪顿时皱起眉头,打断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家主大人继续与杀害血亲的仇人结盟么?这是何等不忠不孝之举!”
解飞光连忙道:“卜家主,我并无此意,你不要血口喷人。”
见二人间的气氛有些紧张,算忧生不禁开口劝解道:“舅舅,飞光他也是为了算家着想,而且,母亲死在离门主手里,于情于理……我也无法与她们继续合作下去了……”
卜荆溪听罢,便转头朝算忧生郑重道:“忧生啊,舅舅从小便教导你,不论为人处事皆要遵循‘仁义’二字。上次你在众人面前强行抓走你父亲,还下令将他囚禁,已是大逆不道之举,众人对此颇有微词。如今你母亲被歹人害死,算家亲缘凋落,你万不可再做出傻事,陷自己于不仁不义之地了!”
算忧生微微愣住:“舅舅的意思是……”
卜荆溪面色不悦:“忧生,休要对舅舅装傻,别以为舅舅不知道,你将你父亲在禁地囚禁了这么久,都没有去看他一眼——就算你长大了,自己做了家主,听不得舅舅和长老们为他求情,就算他从前真的做了一些错事,可他毕竟是与你血脉相连的父亲,你这样不闻不问,如何对得起他的养育之恩,如何当得起君子之名?”
卜荆溪说得无比悲愤:“你知不知道,最近算家内部在传些什么,他们都说……说你已经将你父亲杀害了!”
算忧生惊讶道:“我怎么会……”
“舅舅知道你不会,”卜荆溪对他语重心长道,“但仅凭你我之言如何能堵得上悠悠众口?忧生,我算家最重视的,就是血脉亲情,不是么?难道你当上家主后就把这一点忘记了么?如此怎能服众?怎能压得下众人心中的猜疑?”
“忧生……你是最明白的,赠春她已经死了,悯心也被残害,舅舅我作为你的家人、你的家臣,实在是不愿意见到算家在你手上变得支离破碎的模样啊!”
“忧生,”卜荆溪最后向上首的人深深一拜,“听舅舅的话,这是舅舅的请求——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当是为了你母亲,为了维护这个家、维护你最后的血缘亲情,至少,放了你父亲吧——哪怕不再让他管理算家事物,至少,你们父子之间好好把话说开,不要再有隔阂,不要再让你母亲担心,好么?”
“……”沉默良久,算忧生轻叹一口气,“忧生明白了,舅舅——你如今还在悲伤之中,早些回去休息罢。”
“家主大人……”卜荆溪告退后,解飞光等人看向坐在桌案后的算忧生,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算忧生的表情掩在烛台的阴影里,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沉默的石像。
过了许久,才见他长叹一声,颤抖着伸手拿起面前那封书信,而后抬起头向众人笑道:“抱歉各位,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几人立即会意,纷纷道一声“家主大人保重”,便相继离开了大厅。
解飞光走在最后,即将推门而出时,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朝着坐在上首的人低声道:“恕属下直言,家主大人……卜家主之言,还请您三思而后行。”
房门在他身后关闭,解飞光将后背轻轻靠在门上,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低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