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半晌低低笑出声来:“呵呵呵……”
他一边笑着,一边拼命挣扎着爬起身来,一瘸一拐地缓慢走出了太微府,在经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串血色的脚印。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终于从远处传来。
“哗——哗——”
大雨倾盆而下,洗刷着空气中的尘灰,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仿佛在为这荒唐的一切落下哀叹。
玉苍鸾低着头沉默走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头发,从自己脸侧流下,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最终停在了竹栖砚面前。
竹栖砚望着他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唤道:“玉……”
下一刻,玉苍鸾上前一步,猛地将面前人一把抱在怀中,然后将被打湿的额头抵在了竹栖砚肩头。
玉苍鸾伸手紧紧将竹栖砚箍在臂弯间,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肉,让对方感受他的悲欢喜怒,从此再不分离。
然而竹栖砚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玉苍鸾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
紧贴着自己的皮肤凉得吓人,耳边回响着犹如溺水之人一般挣扎的喘息声,唯有肩头处传来一点湿润的温热,像一根根小刺一样扎进了他心底一片柔软的地方。
他不再说话,只沉默地抬起双臂按住玉苍鸾的后背,加深了这个拥抱。
雨更大了。
落萧河拖着蹒跚的步伐来到了檀容大泽外。
望着这片终年弥漫着雾气的湖面,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落萧河抖着手,从破烂不堪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件信物——这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一直珍藏在怀中,以为总有一天能解开芥蒂,然后凭借此物光明正大地进入檀容。
只是也许没有机会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回到这里。
落萧河的身子踉跄几步,连忙化出长弓支撑着自己,将遍体鳞伤的躯体挪上了召来的小舟。
受到信物的作用,小船缓缓调转方向,驶入檀容泽上变幻莫测的阵法中。
还以为这一次也要和这阵法斗智斗勇,却没想到一路上异常顺利,小船靠岸时,落萧河甚至有些恍惚。
他慢慢将自己挪下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华茕仪所在的宅院走去。
额头上落下一点冰凉,落萧河慢吞吞地伸手去触碰,半晌开口喃喃道:“……下雪了。”
雪花一片片地落在他身上,落萧河的身影融在雪中,安静而无声地一步步向前走着。
直到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在雪地里。
“咳咳咳……”一阵剧烈地咳嗽,落萧河努力抬起头来,从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不远处的院门,看到了门口树枝上活蹦乱跳的鹦鹉,看到了院子里隐约露出的灯火,还有那道端坐在桌前等候的身影。
他的眼中迸发出夺目的光彩,落萧河喘着粗气,咽下喉头的鲜血,用双臂支撑着身子,朝着那个方向缓缓地挪动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渐渐的,那扇门越来越清晰。
渐渐的,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落萧河抬起头,朝着面前的院门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去——
“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门内怯生生地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