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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折桂愣在原地——那是她所不知道的、从未在天眼中看到过的、全然陌生的经历。
原来招魂术并非失效,而是在一开始就成功了。
只是那一缕残魂极不稳定,阴差阳错下竟附在了秦楼楚馆中一名本该死去的小倌身上。
初时魂魄并未完全与肉身融合,所以他浑浑噩噩,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在这里度过了几年光阴,为了活命吃尽了苦头,却感觉自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等到记忆彻底恢复的那日,他才仿佛魂魄真正归位,一瞬间震惊、疑惑、庆幸、屈辱……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他大哭一场,将脖子上已经缠紧的白绸丢掉,这时才算真正重获新生。
将那段白绸系在窗棂上,他借此从三楼跃下,连夜逃出了这座禁锢自己的小楼,抛却旧日的身份,跌进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世界里。
这具身体连一丝灵力也无,而他的这缕残魂也极其微弱,因而这时的他与凡人无异,曾经以为无比简单的事情,如今都变得困难重重。为了填饱肚子,他曾经去乞讨,为了一件御寒的冬衣,他也曾替别人端茶送水,当牛做马,他在泥里打滚、在风里挣扎,豁出半条命去,仅仅是为了生存。
而举目四望,周围还有那么多和他境遇相仿的人,终日劳碌奔波,维持生计,然而付出心血维持的一切,却轻易地被世家的一次争斗、修者的冲冠一怒而摧毁殆尽。
这样的事,他从前从未见过、从未在意过,原来他曾以为的理所应当,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永远也无法挣得的公平。
他从前放眼观天下,抬头仰望天上,想着征战五洲、以力抗天,成就不世之功,却从未低头仔细看过脚下。
而造化弄人,竟教如今的他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可他也受到过他们无数次的帮助——到处流浪时,是一个好心的妇人收留了他,饥寒交迫时,是一个刚刚丧父的青年为他盛了一碗粥……
他最终活了下来,也不愿就这样消耗一生,他看得清楚,他们的头顶,不仅仅是那一片高不可攀的青天,还有仙凡之别、世家之别……既然连天都无法收走他的命,让他重活一世,那他为什么不能再为这些人抗一次天?
他为自己改名为寄残荷,通过伐经洗髓之法打通了经脉,开始重新修炼,只是这具身体体弱多病,他无法像从前那样拿起刀剑长枪,只能转修术法。后来,他又将这个方法传给了许许多多想要打开登仙之路的人,很快他召集了一群志同道合之人,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反叛联盟,主要游走在他所在的南洲之地。
在此期间,他也成功打听到了一些有关千家的近况,在知道自己成为千家老祖闭关不出、千家成为七大世家、又和雪家成为近邻之后,不免有些唏嘘,他知道这一切离不开澹折桂的努力,但有关澹折桂的事情,他却是连一星半点都没有听到。
岁月如此无情,当年惊才绝艳、名冠天下的人,如今也隐没在微尘中,而命运亦是如此无常,现在的他,竟然和师相站在对立的两面了。
正因如此,他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回到北洲,去面对澹折桂、去和曾经的自己有关的一切相认。有时他也在想,现在的自己,已经是全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了,或许他应该抛下前尘往事,与故人诀别,开始新的人生。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险些让他的努力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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