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剑却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刺了个空。
两人同是一惊。
竹栖砚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来,就见玉苍鸾重新抬起剑指向他所在的方向,动作里却带了几分茫然:“人呢?休要故弄玄虚!”
他说着催动剑意围在周身,语带威胁:“快出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竹栖砚收起嘴角笑意,沉默地看着眼前人无措的模样,半晌穿过对方举起的长剑走到玉苍鸾身边,抬起手来摸了摸少年的头顶。
手感还不错,竹栖砚收回手来看向自己掌心,他对这里的人与物有正常的感知,而玉苍鸾对自己的感知却只存在了一瞬。
竹栖砚又跟在一脸疑惑的少年身后在玉家绕了许久,终于确认这里的人都发现不了自己。
一开始玉苍鸾的所见所感似乎只是一场错觉——他本人显然也是这样以为的。
莫非是因为此处乃是玉苍鸾的记忆,所以他这个外来者无法干涉?竹栖砚这样想道,没再尝试着与对方交流。
在那之后,少年玉苍鸾的生活继续前进着。
他每日念书打坐练剑,偶尔见见父亲家人,似乎再没察觉到身边一直有一个人沉默地注视着自己。
竹栖砚也说不清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知道自己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帮玉苍鸾修复记忆,但他却莫名地想在这里驻足。
兴许是略带稚嫩的玉苍鸾让他新奇,兴许是没有参与对方的过去让他遗憾,兴许是玉苍鸾在玉家平和的日子让他意外。
总之,他并没有试图打破这片记忆,或是寻找离开的方法,而是开始饶有兴味地观察起了这一切。
玉苍鸾在房中读书,目光落在面前的书本上,垂下的眼睫显得他少见地沉静,连身上的寒意都消减了许多。
而竹栖砚便坐在窗棂上兴致勃勃地这样看他一天,偶尔有清风自窗边穿过他身体吹起少年鬓边碎发,若有若无,若即若离,如同一个亲昵的抚摸。
有时玉苍鸾会抬起头来望向窗外,两人的目光便这样不期而遇,仿佛在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望,然而竹栖砚知道,他的眼中并没有自己的身影。
玉苍鸾在院中练剑,剑风寒似凛霜,剑势快如闪电,身旁凝起的冰霜与雷电将纷纷落叶瞬间绞碎,他矫健的身姿则穿梭在其中若隐若现。
而竹栖砚便靠在树下,抬手去接那漫天的叶雨,从他的角度看去,自己伸出又收回的指尖与远处玉苍鸾的面庞一触即分。
他轻捻指节,感受到上面带着微微的冰冷湿意,然而竹栖砚知道,这是空气中凝结而成的冰棱融化在了他手中。
玉苍鸾在榻上打坐,屋中仅有一盏如豆的灯火映着他日益成熟的轮廓,在墙上留下一道孤绝的背影。
而竹栖砚便站在灯火旁举扇轻摇,面前灯火不动,屋中人凝神静气毫无所觉。他往前走几步,火光穿透他的身体照在玉苍鸾脸上,竹栖砚就着灯火的暖意伸手贴上对方脸侧。
某一时刻,玉苍鸾突然轻轻一动睁开眼抬起手来,似乎就要抚上身前人的面颊,然而竹栖砚知道,他只是轻轻挥灭了不远处的烛光。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过,竹栖砚看着玉苍鸾的身形如抽枝一般不断拔高,从风华正茂的少年长成了玉树临风的青年人。
直到太微府的到来。
亭台水榭化为灰烬,琼林玉碎,凤凰哀鸣。
而竹栖砚仍旧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玉苍鸾绝望地抱着死去的亲人悲泣,看着他孤注一掷地冲向不为所动的刽子手,看着意气公子化作湖中沉璧失去生息。
他注视着太微府之人如黑鸦般散去,而后才阖起手中被捏得几乎折断的扇子,纵身跳入湖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