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基打得超烂的高楼,难道站在36层会让你感到更安全吗?
这个梗让路惜笑了,但梁策笑不出来。他在想,如果年龄是楼层,那高一点确实让他觉得更安全,因为高一点跳下去至少真的能死。
10层会奄奄一息,20层生还几率至少减半——这样看来,这个段子里的比喻实在确切,因为人长大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半死不活的时刻越来越少。
更年轻的时候原生家庭总让他半死不活,但现在只是让他想死而已。对于梁策来说,这样真的简单多了,因为后者是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但前者是几乎无法摆脱的状态了。
像这样因为父母的问题而想到死亡的时候,梁策通常会觉得轻松,但今天不一样。
他呆立在空荡的客厅,想到死,脑子里的画面反而变得异常鲜艳:他看到被衬衫胡乱盖着的池安,像长在他身上那样晃着,因为坐不住所以缠他更紧。池安念他的遗书,又说情话,眼里全是渴和求。把“想要”从掩盖的手段变成强势的挽留。
池安把他的死欲全部玷污了,以至于梁策现在再想到死,居然更生气蓬勃。
他给池安打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来:“喂?怎么啦?”
“我妈这里有点情况,老认错人,上次也是,”剥开自己的体验,梁策尽量把事情说得轻便一些,“我不太放心,今天先不回去了,明早直接带她去医院。”
“你一个人可以吗?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没事的,她现在不闹了。”
“现在不闹,就是刚刚闹过对吗?”池安把语气变得更温柔,十分投入地哄,“不进门,就在门口抱你一会儿,我也可以过去的。”
这么好啊?梁策听得心里发软,觉得客厅好像也不太空了,更贪婪地不想挂池安的电话。他小声问:“不是不能抱吗?压到耳朵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你最重要。”池安认真答。
再这样下去,他快要没办法因为任何事情而感到痛苦了。梁策忍不住笑了笑:“没事的,不用过来了,明天检查完有问题的话,你再来陪我好不好?她刚刚也没怎么闹,只是突然觉得我偷了东西。”
“上次她把你认错了,现在又觉得你偷东西,”池安想了想,声音低下去,“梁策,你有准备吗?这个症状很像阿兹海默。”
“嗯,我想到了。”
梁策看着地板,想尽量表现得更不会碎一点,于是甚至安慰道:“先看看明天的检查结果,没关系,都有办法解决,我也拎得清该管多少。”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掉电话。池安吃掉晚饭,遛了狗,冲完澡,很早就躺进被子里。他定了很早的闹铃,怕梁策去医院时有什么需要。
打完耳洞不能侧睡,池安把两个人的枕头挨在一起,做出一个防侧睡的缝隙,仰面躺下。周围全都是他喜欢的味道,被子沉得安心,他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池安被电话声吵醒。他猛地坐起来,看到天还全黑着才松口气。他以为闹铃没响,梁策已经去完医院了。
锁屏上的时间是凌晨两点,这个时候会是谁?他点开微信,发现竟然真的是梁策的语音电话,赶紧接起来:“喂?出什么事了吗?”
“……你是谁?”电话里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听起来上了年纪,说话时有风声刮过。
池安愣了一下:“阿姨?我是——”
“你别再见我儿子了,好吗?”还没等他说完,女人继续道,“他只是被他哥带坏了,他不喜欢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