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奇更是浑身僵硬,他坐在原本属于谢伊年的那个靠过道的无窗座位上,双手死死捏着铁棍,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着,只求这个看起来诡异到了极点的老妪赶紧下车,千万别惹出什么乱子。
然而,事与愿违。
就在老妪即将走过孙奇身边的那一瞬间,她那拖沓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孙奇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如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咚咚”声。
老妪缓缓地转过头,那颗花白的脑袋以一种极其僵硬的、仿佛机械生锈般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偏向了孙奇。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孙奇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如同风干橘子皮般沟壑纵横的脸,一双眼睛浑浊不堪,眼白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翳,根本找不到瞳孔的焦点。
她没有看孙奇,又或者说,她那双瞎了的眼睛似乎能“看”到一些活人看不到的东西。
紧接着,老妪缓缓抬起了那只如同枯树枝般枯瘦、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在孙奇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动作诡异地、轻飘飘地拍了拍孙奇的肩膀。
“啪、啪。”
两下,不轻不重。
拍完之后,老妪那干瘪的嘴唇突然向两侧咧开,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甚至可以说是毛骨悚然的惨烈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只有无尽的阴森与死亡的寒意。
她一言不发,收回手,继续拖着那双破布鞋,走下了大巴车,孤零零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了车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浓雾之中。
“砰!”
气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重新紧紧关闭。大巴车再次发动,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缓缓向前驶去。
“草!!!”
死寂被孙奇崩溃的怒骂声彻底撕裂。他像是触电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疯狂地拍打着刚才被老妪触碰过的肩膀,仿佛那块布料上沾染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她摸我干什么?!为什么偏偏摸我?!”孙奇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铁棍,狠狠地砸在旁边的空座位上,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一边砸,一边神经质地回头看,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那种被某种不可名状的诡异存在盯上的感觉,让他几近发狂。
“晦气!真他妈的晦气!”孙奇喘着粗气,眼睛猩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底那股如影随形的恐惧。
坐在他旁边的赵莺也是脸色惨白,她看着孙奇那近乎癫狂的模样,吓得往车窗边缩了缩,根本不敢搭话,后背窜起一阵阵发凉的寒意。
然而,与前排那令人窒息的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车厢最后排那个安稳得不可思议的角落。
谢伊年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下巴上,清透的眼眸越过车厢的玻璃,看着那老妪消失在浓雾中的方向。
听到前排孙奇那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谢伊年那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脸上,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在此刻缓缓地、犹如春水破冰般,绽放出了一个纯然浅淡的微笑。
那笑容极轻,眼尾微微弯起,带着一种近乎天真无害的柔软,却又在眼波流转间,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狡黠。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心里却和明镜一样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