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地伸出那双已经被空间利刃切割得露出森森白骨的双手,他不顾一切地向半空中抓去,试图抓住那团正在极速远去的纯白光影。
暗金色的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里疯狂涌出,化作无数条粗壮的能量锁链,妄图去锁住那虚无缥缈的灵魂。
可是,他抓空了。
那些曾经足以移山填海、足以让成千上万的高阶魔兽瞬间灰飞烟灭的恐怖力量,在触碰到那幽蓝色的放逐规则时,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谢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用尽了全部生命、甚至是屠戮了无数生灵才娇养出来的珍宝,那团温暖了他整个漫长枯燥岁月的唯一光芒,就这么在他的指尖寸寸溜走,最终彻底没入了那片死寂、未知的深渊裂缝之中。
“嗡——”
当谢伊年的灵魂彻底消失在裂缝深处的那一刻,支撑着整个传送阵法的最后一点能量也随之耗尽。
那道贯穿了整个古堡穹顶、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幽蓝色光柱,如同被打碎的巨大玻璃罩,“砰”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光斑,随后如同梦幻泡影般,在空气中迅速溃散、消融,直至彻底不复存在。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恐怖的空间乱流和震耳欲聋的撕裂声。
风,突然停了。
原本狂暴得仿佛要毁灭整个世界的走廊,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死寂。
头顶那被彻底掀翻的穹顶外,露出了迷雾森林常年灰暗阴沉的天空。几片残破的乌云慢吞吞地飘过,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名的黑色怪鸟发出极其嘶哑难听的叫声,在废墟上空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重的石灰粉尘味、木材烧焦的刺鼻气味,以及……令人作呕的、属于谢辰自己的浓烈血腥味。
“滴答……滴答……”
那是谢辰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残破的衣摆,一滴一滴砸落在满是碎石和玻璃渣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个针落可闻的废墟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敲击着每一寸凝固的空气。
而谢辰,就像是一尊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彻底石化的残破雕塑,维持着那个双臂前伸、试图抓取什么的僵硬姿势,跪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
他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人。
没有了灵魂的支撑,谢伊年那具原本就病弱单薄的身体,在失去意识的瞬间,就像是一个被剪断了提线的破布娃娃,软绵绵地、毫无生气地跌落在了谢辰的臂弯里。
谢辰呆呆地低下头。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极其缓慢地挪动着,仿佛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地咬合。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怀中那张极其熟悉、却又陌生得让他感到恐惧的脸庞上。
谢伊年安静地闭着眼睛,头无力地歪靠在谢辰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胸膛上。他那原本总是透着一层淡淡粉色、被人精心养护得如同极品羊脂玉般的肌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那双总是喜欢娇气地抱怨、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漂亮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那股谢辰再熟悉不过的、总是带着一点清甜奶香和玫瑰香气的温热体温,正在以一种极其残忍的速度,从这具单薄的躯壳里迅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绝望的冰冷与僵硬。
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毁天灭地的暴怒。当一个人失去了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唯一的信仰,甚至是他唯一活下去的锚点时,他所陷入的,并不是疯狂,而是一种万劫不复的、极致的黑暗与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