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凉意,比任何一句威胁都更让他不安。
宋知珩知道了,也许不是全部的细节,但至少知道了那天晚上的谈话。知道了宋漾在宋知岁离开前说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把准备好的辩解放出去,“我只是想去道歉”,“我没想到他真的会走”,“我当时说那些话没有恶意”。
但他对上宋母的目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哥,你说什么呢?”他换上了那个委屈的声音,“那天我只是想去跟他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他第二天就真的走了。我也很难过。”
宋知珩没有回答,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楼上传来了房门关上的声音。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宋母看看楼梯方向,又看看宋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宋知岁也是他们养了十八年的孩子,虽然和哥哥感情要好,和他们不怎么亲近,但从小就招人疼,总是让人舍不得说他,想把什么好的都给他。
如今却被裴厌那东西带走,虽说没受委屈,但也未必好得到哪去。
宋父重新拿起报纸,翻了一页,但翻页的手指有些抖。
宋漾站起来,“爸,妈,我上楼看书了。”
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背影安静乖巧。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轻轻按下门锁,然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脸上的委屈在关上门的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困惑和不甘的表情。
裴厌对宋知岁很在意?不对。
上辈子的记忆里,裴厌对宋知岁的态度是讨厌的,他在宴会上让宋知岁难堪,抢他的东西,跟别人说宋家这个病秧子少爷是被惯坏的。
他从不开玩笑,每一次针对都带着真刀真枪的恶意,后来宋知岁和顾辞结了婚,婚后一个月就被裴厌绑去了庄园。
外界的人说是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顾家和宋家一起上门要人,连面都没见着。
上辈子宋漾没有亲眼见过被关在庄园里的宋知岁。
但他听别人说过,说裴厌把人关在庄园里,不许出门,不许见任何人。
说宋知岁本来就身体不好,被关之后更差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说裴家大宅里半夜会传出哭声,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传谣言。
没有人知道宋知岁最后怎么样了,只知道裴厌倒台之后宋知岁被送去了医院,没几个月便传来了死讯。
裴厌讨厌宋知岁,这一点是确定的。
所以他才会设计让宋知岁被赶出宋家,如果裴厌知道宋知岁流落在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出手。
被赶出家门又被仇家囚禁,这才是宋知岁应得的下场。
可是宋知珩刚才说什么,说宋知岁气色比以前好。说他在那里住得不错,说“不用再担心”。
宋漾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桌上摊着一本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宋家全家福,照片里宋知岁被宋知珩抱在怀里,小小的,苍白的,但笑得很开心,林漾伸手把相册合上。
也许宋知珩在骗他,也许裴厌只是表面上对宋知岁好,背地里在慢慢磨。
那种人最擅长这种事,先让猎物放松警惕,再一点一点收紧。
或者裴厌根本就是没安好心,金屋藏娇,接下来就该露出真面目了。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慢慢敲着相册封面。
窗外宋家的花园里,路灯把树影投在他的窗帘上,像几根无声摇晃的手指,他忽然停住了敲击。
不管裴厌的动机是什么,宋知岁现在在裴厌手里。
而他宋漾才是宋家的真少爷,他有了该有的身份,接下来还有该有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