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揪住马鬃,声音都变了调,尖得几乎要划破寒风:“袁朗!袁朗!护驾护驾——”
袁朗已经飞身掠了出去,衣袍猎猎作响,声音却还是稳的,稳得像一根钉子扎进风里:“陛下,抓紧马缰!抓紧马缰——”
.....
当顾临渊收到消息、匆匆赶到的时候,那匹小马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是袁朗杀的。
不杀不行了。
那匹马的眼睛至今还是红的,瞪得滚圆,空洞洞地瞪着天,像是死前还带着一股邪性。
袁朗单膝跪在一旁,衣袍上溅满了血点,低着头,如实交代了一切,以及已经追查到的一丝线索——
松柏死了。
对,他死了。是自杀。
永乐宫里,顾宴秋正趴在王太后怀里,哭得那叫一个地动山摇、日月无光。
人没受伤,但被吓得魂都快从嘴里飞出去了。
真的,毫不夸张。
毕竟人家才八岁嘛。八岁的娃,能指望他有多大的胆儿?
当时袁朗已经把他从马背上接下来了,两条小短腿都踩着实打实的地面了。那匹马也被几名禁军死死拽住了,可它偏不罢休,疯了一样挣着缰绳,嘶鸣着,四蹄乱蹬,仿佛非要撕了他不可。
那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生生烫进了顾宴秋的小脑瓜里。
于是他彻底不行了。
只听他趴在王太后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又尖又哑:
“皇祖母,妖怪、妖怪——皇祖母,那匹马真的是妖怪,它要吃人、它要吃人——”
王太后搂着他,一手不停地拍着他的背,一手拿帕子给他擦眼泪,嘴里“乖孙不怕、乖孙不怕”地哄着,哄得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可这小祖宗压根儿不买账。
安神汤自然也强行喂过了,毫无作用。
该哭哭,该嚎嚎,一滴没少。
当沈砚进来时,他仍在撕心裂肺地哭。
听到脚步声,这小东西居然伸出两只小胖手朝沈砚扑过去,嘴上哭嚷得更加卖力了:
“皇叔夫——皇叔夫——它真的是妖怪!它的眼睛比灯笼还大,还有个血盆大口——这么大、这么大的口——”
他一边说,一边拿两只手拼命比划。比划得大得不像话,比划得好像那马能一口吞下十个他。
是有些夸张了。
但当时那匹小马,真的是发了大疯。
沈砚蹲下身,伸手接住了他,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抱了起来。
他没有像王太后那样柔声细语地哄,而是一字一顿,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子:
“顾宴秋,你听我说。这个世上没有妖怪,只有人心。皇叔夫跟你说过的,这世上想要你命的人很多。而今天,不过是第一出戏罢了。乖,别哭了。”
可顾宴秋还在哭。
他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劲儿地往沈砚怀里拱,小脑袋埋在他胸口,拱得像只受了惊的幼猫,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藏起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
然后伸出手,拎住他的后脖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子一样,把他从自己怀里提了出来。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顾宴秋,你再哭,我先把你吃了。”
哭声戛然而止。
顾宴秋的嘴巴还张着,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可愣是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安静了大约半秒钟。
然后他炸了。
他开始拼命挣扎,拼命想逃。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两只小手朝王太后的方向拼命伸,活像沈砚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皇祖母!救我救我!妖怪妖怪——这就是个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