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五年的好日子。
卫君临成婚的消息传来时,我彻底坐不住了。
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怎么可以成婚?怎么可以?!
我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溜出去、怎么赶到京城。
可老天似乎终于又对我露出了一次笑脸,我去不了京城,卫君临却南下了。
他带着五万精锐离京南征,大军一路越过官道,浩浩荡荡,威压如雷霆,而他们的路线,恰好经过离临川不远的湾洲。
我一定要把哥哥抢回来。
结果……结果却是,卫君临毫不留情面,将我逐出了族谱。
我现在连卫家人都不是了。
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我疯了一般,想从湾洲回到临川,去求那些从小看我长大的叔叔伯伯们求情。
只要我哭着跪下求他们,他们一定会心软,一定会帮我说情。
只要回到临川,只要让他们帮我在卫君临面前说几句好话,我就还是卫家二公子,依旧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事实是,我连湾洲都出不去。
我没有盘缠,离开帅府时我只来得及抓了随身的一个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
我没有户籍,我的名字已被从卫家族谱上划去,过去的通牒文书全成了废纸。
我更不可能去打工。
我可是尊贵的卫家二公子,摄政王的弟弟,我怎么可以去给那些低贱的平民打工?
我找了一家当铺,当掉了包袱里唯一值钱的东西,那枚打小就挂在脖子上的玉佛。
我拿到手的碎银子,只够买几天的包子。
我泣不成声,那是玉佛是母亲在我入府那年亲手给我挂上的,说是临川城外法华寺的高僧开过光,能护佑我一世平安。
母亲,没有你,谁还护佑我呢?
————
雪一直下。
湾洲的冬雪不像临川的雪那般温柔,带着海风的湿气,钻进骨头缝里,将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碴子。
我蜷缩在街角一处勉强能遮风的屋檐下,身上裹着件偷来的鼠灰皮袄,袄子已被泥水浸得辨不出原色,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脏得板结的棉絮。
我眼巴巴地望着街对面的酒馆。
后厨的小二提着桶走出来,将满满一桶泔水泼在大街上,菜叶、骨头、鱼刺混着馊水在雪地上淌成一片。
我立刻扑了上去,跪在那摊馊水前,抓起那些剩菜剩饭往嘴里塞。
饭菜是馊的,夹杂着泥沙和雪水,咬在嘴里咯咯作响。
可我顾不上了。
街上行人不断,有人掩着鼻子匆匆走过,有人朝我这边啐了一口唾沫。
“滚!”我恶狠狠地啐回去。
他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可是当今摄政王的亲弟弟,不,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
我的哥哥是大雍最有权势的人,我本该住在京城最华贵的皇宫里,穿最好的锦缎,吃最精致的点心,被下人们尊称一声“二公子”。
怎么会在这里跪着吃泔水?
我还没骂完,街对面一只野狗便蹿了过来。
它瘦得肋排根根分明,胆子却大得很,一口叼走了我手里的半块馒头。
我大怒,扑上去打它、骂它,攥着那半块馒头往外拔,可那野狗死死咬着不放。
馒头已硬得像块石头,在人和狗的拉扯间崩裂成几块,骨碌碌滚进水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