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去,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又是劝诫又是哭求。
“殿下您重伤未愈,暗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他们的巢穴岂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就算找到了,您一个人杀进去又能怎样?”
“您难道要把整个暗阁杀穿,带他出来吗?”
卫君临坐在灯下,听完了他所有的劝诫,然后面无表情开口。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去找。”
裴渡想起来那日的情形就胸闷气短,两眼发黑。
他跟在卫君临身边十几年,太了解他的脾气了,这个男人越是平静,心里藏的事就越重。
王妃都那样对他了,他怎么还那么爱呢?
裴渡叹了口气,收回思绪,端着厨房刚熬好的补药往书房走。
夜已经深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青石板和积水映出的月光。
他走到书房门口,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见了卫君临的背影。
男人独自站在窗前,低头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绳,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独。
裴渡收回目光,靠在门外。
近身伺候了这些年,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王爷有多放不下王妃。
这些天,王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有抱着王妃穿过的旧衣裳,把脸埋进衣料里,嗅着那上面残留的药草清香,才能勉强眯一小会儿。
王爷硬要杀进暗阁把人带出来,也不无道理。
他真怕王爷再也见不到王妃,就真要思念成疾,想出病来了。
第113章我自由了
“吱呀——”
第十四天深夜,暗狱那道厚重的铁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温书言扶着墙面,一步一步从门后的黑暗中走出来。
走廊里的油灯太过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抬手去挡光,那只手的手指上全是一道一道结了痂又被抓破的伤口,指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在暗狱里关了十四天,不见天日,他颧骨的轮廓比进去时更锋利了几分,整张脸糊着血污和汗渍,已经看不太出本来的颜色。
手臂被粗糙地用白布条缠着,好几处都已经松脱了,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血痕。
不难想象,这十四天里他在里面有多疼,疼到无法忍受的时候只能用手去抓自己的皮肉,试图用另一种更真实的痛来覆盖幻痛。
温书言是笑着的,虽然他已经没有力气提起唇角,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是遮不住的。
“我……自由了。”
泠雪捂住嘴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
泠风上前一步,搀住那具几乎站不稳的身体,用力点头。
“你自由了,泠尘。我为你高兴。”
温书言扶着他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体。
“别叫我泠尘……我不再是泠尘。”
这个用了十七年的名字,像一道枷锁,从他六岁被扔进暗阁那天就扣在身上。
从今日起,他再也不受制于任何人。
远处走廊的阴影里,泠朝鸢倚在墙边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泠尘居然真的熬过了那十四天。
整整十四天,那道铁门里没有传出过一声求饶,甚至连嘶吼声都没有。
他一声不吭地扛下来了,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战胜的幻痛硬碰硬。
他赢了。
泠尘脱离暗阁,简直是对她权威最赤裸的挑衅。
可规矩就是规矩,蛊虫已死,契约已解,她再不甘心也只能放人。
泠朝鸢狠狠地拂袖,转身消失在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