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县太爷亲自来工地巡视。
这位县令姓周,四十出头,留着三绺长须,看着倒不像个糊涂官。
他沿着堤坝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显然也看出些端倪。
监工在旁边点
', '')('头哈腰地汇报进度,他听着听着忽然叹了口气:“这坝修得倒是不慢,可本官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是地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县令转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铁锹,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沾了泥的手臂。
“你说什么?”周县令转过身来。
卫君临放下铁锹,走上前几步,朝周县令拱了拱手:
“大人,这河道是个急弯,水到此处会产生漩涡。往年水小倒无妨,但今年积雪比往年厚了三成,开春后水位必然大涨。眼下这堤坝只加高不加厚,更未处理水下的暗坑,一旦大水漫过,水从底下掏进去,堤坝再高也无用。”
周县令听完,没有急着接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微微一动,注意到几个细节。
这人抱拳的姿势自然标准,不是普通百姓那种随意的拱手,而是标准的官礼;说话时不卑不亢,目光平直且不躲闪。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短工。
“你叫什么名字?”周县令问。
“在下魏尘。”卫君临报出化名。
第83章非你不可
“魏公子,”周县令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卫君临蹲下来,捡了块石子在泥地上画起来,把河道的走势、水流的方向、堤坝的结构一一画出来,标注出地基掏空的位置,又画了一条新的坝体剖面图。
周县令越看越认真,旁边的监工和几个老工匠也围了过来,一个个伸着脖子看。
“此处若能改直河道,将水流引向对岸,再把堤坝的基底往下挖三尺,用石块和黏土分层夯实,工程量并不会增加太多,但抗洪的能力能翻一倍不止。”
卫君临用石子在新图上画了个圈,“这只是应急的修法。若是大人想一劳永逸,等春汛过去之后,可以在上游再修一道分洪渠,将洪峰分流到北面的荒滩上。那样的话,别说是今年的雪水,就是百年一遇的大水,也淹不了下游的农田。”
周县令蹲在地上看着那张用石子画出来的图纸,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卫君临深深作了个揖:“公子高才。本官眼拙,竟险些错过了。”
卫君临侧身避开了这一礼,语气仍是淡淡的:“大人客气。在下只是略懂些皮毛,能为乡里尽一份力便好。”
周县令直起腰来,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对劲。
这份气度,这份谈吐,这份能把一整套水利方案信手拈来的本事,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短工。
他心里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显,只是笑道:“魏公子可否随本官回衙门一叙?这治水的事,还需向公子详细请教。”
卫君临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只是……”
他偏过头,看向老槐树下那个裹着披风的身影。
温书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抱着暖炉歪着头往这边看。他大概是刚睡醒,眼神还有些懵懂,脸蛋上压出了一道浅红的印子,瞧着又呆又软。
“那是内子,”卫君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身体不好,离不得人。”
周县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心中了然。他吩咐随行的师爷去备一顶小轿,又让人在老槐树下先送些热茶和点心。
安排妥当之后,他转头看向卫君临,“魏公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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