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围了午门。他们在替霍青说话,在替一个他们可能从没见过面、只听过名字的人说话。沈安转身走出了厨房,穿过回廊走到霍青的书房,推门进去的时候,霍青正坐在桌前看一封加急送来的信。他抬起头,沈安站在门口,看着他。
"京城的信?"沈安问。霍青点了点头。
"写的是什么?"
"诏书发了。百姓围了午门。"沈安走过去,站在霍青面前,把他手里的信拿过来看了。信是周远山留在京城的眼线送来的,写得很急,墨迹潦草。信上说,诏书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午门就聚了几百人,喊的都是同一句话——"霍家无罪。"
沈安把信放下,看着霍青。霍青的表情很平静,不像一个被人安了"反心"罪名的人。沈安伸出手,摸了摸霍青的脸。
"你知道京城的人,为什么替你说话吗?"沈安问。
霍青摇了摇头看着沈安。"他们不认识我。"
沈安继续说,"他们不认识你,但他们认识你的名字。他们知道你祖祖辈辈替朝廷做了什么。你守了北境十年,打退了七次外敌,没有让一个敌人踏入国门一步。这些事,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霍青握住沈安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知道又怎样。新皇是皇帝,他想要我的命,一道诏书就够了。"
沈安看着霍青的眼睛。"那你准备怎么办?"
霍青沉默了一会儿。
沈安没有再追问。
京城那边的闹剧越演越烈。第二天,午门的人从几百变成了上千,从上千变成了好几千。街上的铺子关了门,学堂停了课,连菜市都没人买菜了。百姓们聚在皇城外面,喊着同一句话——"霍家无罪。"
还有人喊"北境不能没有霍青","先帝在时都说霍家是忠臣"。
新皇坐在御书房里,听着宫墙外隐隐传来的喊声,脸色青白。他面前的案上堆着十几道奏折,全是替霍青求情的。那些大臣平日一个个明哲保身,今天像约好了一样,齐齐上书。有几位年迈的老臣跪在御书房门口,从早跪到晚,膝盖磨破了皮,血迹渗进裤子里。新皇让人去扶,他们不肯起来。
"皇上,老臣在朝四十年,亲眼看着霍家三代镇守北境。霍青的父亲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霍青十六岁接掌北境,十年间大小战役百余场,没有让一个敌人踏入国门。这样的人,不能杀。"老臣的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新皇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喊声还在继续,模糊的,闷闷的,像隔着厚厚的棉被传来的雷声。他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先是愤怒,然后是阴沉,最后都化成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坐回椅子上,闭着眼睛,手按着额头。
"传朕的旨意。霍青一事,再议。"
太监领旨去了。御书房的门关上的时候,新皇睁开眼睛,看着桌上那堆求情的奏折。他没有生气。他想起了很多事。先帝在时,霍青的父亲进京述职,腰板挺得笔直,不跪任何人。先帝笑着对他说,"霍家是朕的脊梁,脊梁不跪。"
脊梁。先帝把霍家当脊梁,新皇却想把脊梁抽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刻着龙纹,金漆的,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北境这边,沈安是在第三天收到京城来的第二封信的。沈安拆开信,看了几行,手指轻轻攥紧了信纸。信上说,新皇撤回了诏书,百姓们散了,但京城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撤回了?"霍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安转过身,霍青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安点了点头,把信递给他。霍青接过来看了,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嗯,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