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脉。"
沈安从秋千上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伸出手腕。冯太医的手指搭在他的脉上,闭着眼睛,三根手指轮流按压。沈安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眼睛看着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数。冯太医的手指停了好久。沈安的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冯太医睁开眼睛,看着沈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安看出了一丝异样。那种异样,像是一个阅卷无数的先生看到了一份明显抄袭的答卷。
"殿下最近可有不适?"冯太医问。沈安摇了摇头。"没有。吃得好,睡得好。"冯太医点了点头,收回手。"殿下脉象平和,气血充足,胎儿……"他顿了顿,"胎儿安稳。"
沈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等着冯太医说出"没有喜脉"四个字,等着这场戏被当众拆穿,等着一切回到原点。但冯太医说"胎儿安稳"。他看了冯太医一眼,冯太医也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蜻蜓点水一样掠过湖面。然后冯太医收回目光,对霍青拱手行礼。"殿下胎象稳固,但过于贪凉,秋千不宜再荡。老臣开几副安胎药,殿下按时服用即可。"
霍青送冯太医出了院门。沈安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确定冯太医是不是真的被骗过了,如果不确定,那为什么要帮他说谎?可他今天的脉象明明是正常的,没有滑脉,冯太医怎么会说是喜脉?
霍青回来的时候,沈安坐在秋千上,两只脚踩在地上,一动没动。霍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吓到了?"沈安点了点头。"冯太医他……""他知道。"霍青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他不会说。"
沈安抬起头看着霍青。"为什么?""因为他欠我父亲一条命。二十年前,他在北境行医,被仇家追杀,我父亲救了他。他一直记着。"
沈安靠在秋千的绳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如果不是霍青父亲当年救了冯太医,今天这场戏就演砸了。
"以后不用装了。"霍青说。沈安愣了一下。"什么?""冯太医回去之后会禀报新皇,说你胎象稳固,但需静养。有了太医院院正的奏报,新皇不会再派人来了。你的"孕"可以一直"怀"下去。"
沈安看着霍青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是棋盘上那个永远多看三步的棋手。每一步都有退路,每一步都有计划。他看着霍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霍青想了想。"没有瞒你。只是没来得及说。"
沈安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霍青面前,伸手把霍青领口的一根线头掐掉了。"那我以后还要装吗?"霍青握住他的手。"不用装了。"
槐树的叶子上面的光斑晃来晃去,像碎了一地的金箔。沈安站在那些光斑里,仰着脸看霍青。霍青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沈安踮起脚尖,在霍青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那我不装了。我演累了。"沈安说。
霍青弯下腰,把沈安抱了起来。沈安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第64章问罪
冯太医走后,沈安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北境的春天越来越深了,槐树的叶子密得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把整个院子罩在底下。霍青白天去校场,中午回来吃饭,晚上回来睡觉,日子过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
五月中旬,一道圣旨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次来的是新皇身边的太监总管,姓刘,面白无须,笑里藏刀。他站在王府门口,手里捧着圣旨,身后跟着两百名护卫。护卫都穿着黑甲,腰佩长刀,排场比上次的赵钦差大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