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正要伸手,福安从前院跑进来了。他的脸色不对,嘴唇发白,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沈安看到那个颜色,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圣旨。他见过这种东西,在京城的皇宫里,在北境王府的大厅里。每次这个东西出现,都没有好事。
霍青接过圣旨,展开看了。他看得很慢,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他把圣旨合上,握在手里。
“怎么了?”沈安问。
霍青沉默了几秒钟。“太后病重。皇上召你回京。”
沈安愣了一下。太后。他穿成的这个身体的祖母。他从来没有见过,连画像都没看过。太后病重,召他回去。他不信。皇宫里那么多皇子皇孙,太后病重,轮不到他一个被赶出去的和亲皇子回去侍疾。这是一道旨意,不是一个邀请。他必须回去,没有拒绝的余地。
“什么时候走?”沈安问。
“三日后。”
三天。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面上绣着两只小老虎,歪眼睛歪嘴的,正在对他笑。他蹲下来,摸了摸小老虎的耳朵。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沈安抬起头,看着霍青。霍青摇了摇头。北境不能没有他,边境的防线,城外的驻军,王府的事务,每一件都离不开他。他不能走。
沈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我一个人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霍青把圣旨递给福安,走到沈安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我会派人护送你。”霍青说。“周远山带三百精兵,一路送到京城。到了京城,住进北境驻京办,不要进宫。”
沈安点了点头。“太后病重,我不进宫,说得过去吗?”
“我会写信给皇帝。说你身体不好,需要静养。进宫怕过了病气给太后。”
沈安又点了点头。霍青把能想到的事都说了一遍,路上吃什么,住哪里,遇到什么人说什么话,每一条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沈安听着,一句都没有反驳。霍青说完了,沈安还没有说话。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沈安伸手,把霍青领口的一根线头掐掉了。“你说完了吗?”霍青看着沈安。“说完了。”“那我说。”沈安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好好吃饭。一天三顿,一顿不落。不会饿着自己,不会冻着自己。不会跟人吵架,不会惹事。到了京城,住在你安排的院子里,不出门,不见人。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让我做的我都不做。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就什么时候跟你回来。”
沈安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他看着霍青,霍青看着沈安,伸手把沈安拉进怀里。沈安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
“我会去接你。”霍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很快。”
沈安点了点头,把脸埋进霍青的胸口,闭上了眼睛。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剩下的三天,沈安哪儿都没去。他待在院子里,练字,吃饭,睡觉。
青禾在旁边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就停下来,眼眶红红的。沈安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