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但他没有松手。
周远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一睁眼就对上了林清许的目光。林清许正侧着头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睛亮亮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不像昨天那样白得吓人了。周远山猛地坐直了,脖子咔嗒响了一声,他伸手揉了揉后颈。
“什么时候醒的?”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刚才。”林清许没有说自己已经醒了很久。他撑着床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周远山伸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扶起来,在他身后塞了一个枕头。手掌隔着里衣贴住林清许的后背,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林清许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躲,靠在枕头上,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被子上,手指绞在一起。
周远山把手收回去,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水还是温的,他昨晚睡前倒的,放在炭盆旁边温着。他把杯子递给林清许,林清许接过来,两只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水从喉咙滑下去,温热的,一路暖到了胃里。
孙太医早上来复诊,把了脉,又看了看林清许的舌苔和眼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毒已经清了大半,再吃三天药就能除净。这几天要好好养着,不能劳累,不能受凉,不能生气。”孙太医收拾药箱的时候看了周远山一眼,“周副将,人是从你手里出的事,你可得负责到底。”
周远山没有接话。他把孙太医送出门,关上门,转过身,看到林清许正靠在那里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落在林清许的头发上,把他的发丝照成了一种浅浅的棕色。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扎,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周副将。”林清许开口了。周远山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嗯。”“草民什么时候能回去?”
周远山沉默了一会儿。“回哪儿?”
林清许愣了一下。“回草民的屋子。这是您的房间吧?草民占了您的床,您睡了一夜椅子,草民心里过意不去。”
周远山看着他。“你中的毒,叫七步散。孙太医说,晚两个时辰,神仙都救不回来。”
林清许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你回你的屋子,谁照顾你?你连碗都端不稳。”周远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在这儿待着。好了再走。”
林清许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子上绞在一起的手指。他想说“不用照顾”,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字。“好。”
周远山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床褥子,铺在床边的地上。又把被子抱过来,叠成一个方块,当枕头。他在褥子上坐下来,试了试硬度,又站起来,加了一床褥子。
“周副将,您睡地上?”林清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椅子睡得不舒服。”周远山在新的褥子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地上宽敞。”
林清许看着地上那个高大的身影,看着他蜷着腿才能勉强躺平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躺下来,侧着身子,面朝床外,看着地上那个模糊的轮廓。炭盆里的火光照在周远山的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轮廓映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林清许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了,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安来的时候,周远山正在喂林清许喝粥。林清许靠在床头,周远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地喂。林清许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每次张嘴的时候都很乖,把勺子里的粥吃得干干净净。沈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他把带来的点心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