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捺,再写一个“日”。
他写得很慢,慢到每一笔都像是在纸上种下一颗种子。
周言澈看得很认真,他看完了之后在自己的本子上又写了一个“春”字,这次好看多了。
虽然还是不如冷知许的工整,但比他之前写的强了不少。
“怎么样?”他问冷知许。
冷知许看了一眼:“横不平,第二横比第一横长,不对,三横的长度应该一样。”
周言澈低下头看了看,发现确实如此,他重新写了一遍,把三横的长度写齐了。
“现在呢?”
“撇太长了。”
又改了一遍。
“捺太短了。”
又改了一遍。
“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是好了还是没好?”
冷知许看了他一眼,周言澈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字写得好不好看。
“‘春’字的最后一笔,捺的收笔要有一个小小的顿点,你没有。”
周言澈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加了一个顿点,他写完之后再看,那个顿点确实让整个字看起来更稳了。
“好看多了,对不对?”他问。
冷知许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生字,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十岁。
四年级的春天,学校组织春游。
地点是市郊的一个植物园,上午参观温室,下午在草地上自由活动。
老师让同学们自己组队,四个人一组。
周言澈站在人群中间,大声地招呼着平时跟他一起玩的几个男生。
“赵小磊!李浩!张铭!你们过来!我们一组!”他很快就凑齐了四个人。
冷知许一个人站在队伍的最边缘,他没有主动找任何人组队,也没有任何人来找他。
不是因为同学们不喜欢他,是因为他看起来不需要任何人。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植物图鉴,翻到了某一页正在看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棵独自生长在山顶的树。
周言澈看到了他。
他站在自己的小团体里,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角落里的身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一个人,他没有组队。
但他没有走过去,因为他是周言澈,他是班上最受欢迎的人,他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的朋友们,去邀请一个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话的人加入他的队伍。
别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他,觉得他什么?他说不上来。
赵小磊在旁边叫了他一声:“言澈!我们去买水吧!”
周言澈转过头说好,然后跟着他们走向小卖部,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冷知许还站在原地,目光不在图鉴上了,他看着远处温室的玻璃穹顶,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周言澈转过头,没有再回头。
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老师发现冷知许还没有组队,就把他安排到了周言澈那一组,不是周言澈邀请的,是老师安排的。
“周言澈,你们组让冷知许加入吧,他一个人。”
周言澈点头说“好”,他的心跳快了,但他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冷知许走过来,在他们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没有说话,他把图鉴放在膝盖上,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看。
四个男生在旁边玩丢沙包,笑啊闹啊,声音大得整片草地都能听到,冷知许没有参与,也没有人叫他参与。
周言澈玩了一会儿,走到冷知许旁边坐下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刘海湿透了贴在额头上,T恤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