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赏你的不必谢恩
三界传送阵遍布各地,出行极其方便。
不到小半日,知机楼便到了巴蜮地界。
巴蜮山脉连绵,地面三千丈正是幽冥酆都,阴气旺盛,在此处修行的鬼修众多,连雪河一出传送码头,只觉得阴寒彻骨。
殷裁将玄色鹤氅披在连雪河肩上,又跳下马车朝他抬手。
连雪河扶着他的小臂走下来,抬手一挥将知机楼化为一块镇纸拢入袖中。
“巴蜮多美食。”陶消跟在连雪河身侧,提议道,“殿下舟车劳顿,先去住处休憩用饭,我去寻师娘子。”
连雪河点头:“去吧,说话客气些,别和人起冲突。”
陶消:“?”
殷裁:“……”
连雪河面不改色:“我们是来求人办事的,态度自然要恭敬亲和些。”
这话说得太过可怕,连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陶消都免不得露出牙疼的表情,欲言又止,还是决定用“是是”大法哄殿下。
“是,谨遵殿下吩咐。”
艳阳高照,占地几乎有五个顺承府的巴蜮城阴气冲天,爬满藤蔓的城门大开着,过往行客稀稀拉拉地来往。
连雪河自从来到这个修真世界,还是头一回靠着自己行走陌生地界,他对一切都好奇,视线飘来飘去。
二条扑扇着翅膀落在连雪河脑袋上,啾啾叫:【巴蜮城可通阴阳,这样烈的阳光白日没多少人,等太阳落山就热闹了。】
连雪河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画着莲花的竹骨折扇,唰地展开,在遍地阴寒中给自己扇了扇风。
哦,冷。
连总难得有这种装的场合,索性舍了温度,优哉游哉地带着殷裁走进巴蜮城。
城中基建皮肤并不像鬼城那般阴森,和寻常城池没什么区别,主街两侧皆是三层小楼,门可罗雀,只有寥寥几人。
连雪河兴致勃勃走了半条街,脚步慢了下来。
路边酒肆店铺八成都关着,只有棺材铺和纸钱时不时有人出入。
好无聊。
殷裁见假魂蔫蔫趴在连雪河肩上倒腾腿,像是个被压扁的白团子,提议道:“不如先去住处落脚。”
连雪河瞅他。
自从他装睡真睡着,再次醒来后这药侍傀儡就极其古怪,时不时偷偷看他,还会强行给自己一巴掌,行为举止极其抽象,嘴却没之前那么厉害了。
被骂几句也一声不吭。
难道是那顿罚真把他的倔脾气给改回来了?
好,好,连雪河就喜欢这种端茶递水的秦始皇,极其满意独特个性却能被调教得一点点符合自己性癖的ai。
连雪河很有成就感,骄矜地扬起下巴,难得给了他好脸色:“好吧,听你的。”
殷裁:“……”
他总算摸清楚了。
只要身上舒服,连雪河似乎就没那么扎手难伺候。
上一次是饿得暴躁无比,吃饱后平等的给所有人好脸色;
现在是能如常行走,脾气更是天翻地覆,今天竟然一连说了两句人话——若李归昼虞闲止他们能听到这句“听你的”,定要大惊失色将他送去宣清溪那驱邪。
三殿下不食人间烟火,殷裁又是臭外地的,好在陶消已安排好了一切。
殷裁拿着地图四个角的颠来倒去看了半天,终于带着连雪河到了上方标注的落脚处。
陶消自然不会让殿下住破地方,又怕出现昭假台被刺杀的事,索性在巴蜮最繁华的一条长街中……
买了块地。
殷裁循着地址到了一片空地时,还当自己脑子不好找错了地方。
连雪河倒是见怪不怪——就像他之前为了滑雪舒服专门花天价买了一座雪岛一样,习惯地将镇纸拿出往空地一放。
知机楼严丝合缝坐落空地中。
殷裁:“…………”
殷裁在蛮荒九域身份地位不低,修行资源更是数一数二,那些老不死的想让他引天谴给他划了单独一域,连绵上千里只由他一人独住。
他本觉得这已足够豪横了,没料到山外有山。
这条街背靠山峰,整条路的两侧悬挂火红灯笼,隐约可见上面布置得聚阳阵,不似主街般门庭寥落,鬼气森森,是寻常有活气的人族修士居住之地,热闹非凡。
知机楼旁边刚好是一座布置豪华的九层酒楼,隐约有食物的香气飘出来。
虞大厨不在,药膳暂时没得吃只能吃药丸,连雪河不愿委屈自己,一阖扇子,从知机楼优哉游哉出来准备去觅食。
殷裁刚跟出来,就听得“砰”了声。
长街对面有人没看路,一头撞在灯架上,灯笼直接被撞到,差点砸到人。
那人脑袋上撞了个包,捂着脑袋一边嘶一边还扭着脑袋朝连雪河看来。
不光是他,旁边的人不管男女也面带诧异,还当大白天哪只艳鬼跑了出来,全都往他脚下的影子看。
殷裁:“……”
殷裁没来由厌恶这种视线,大步上前利用高大的身形将那些人的视线挡住。
连雪河一无所知,鼻尖轻轻动了动,抬眼对殷裁道:“巴蜮的口味似乎偏辛辣,这味儿呛人……唔,你干嘛?”
殷裁不知从哪儿弄出一块绣着红花纹的布朝连雪河脑袋上一罩,绷着脸说:“他们都看你。”
连雪河没好气地扯下“盖头”:“看就看,能少一块肉?我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急着喊‘皇上驾到’了,非得在这么多人面前炫耀你缺条腿比人能轻几两飘上天?”
殷裁听不懂他的嘲讽,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沉着脸握住连雪河的手腕往酒楼里走。
“主人不是饿了吗,走,先吃饭。”
连雪河瞥他,但这么多人同时用那种露骨的眼神看他的确有些不适,只好跟着他拾阶而上。
先尝尝修真界的菜式再说。
殷裁本来觉得进了店能好些,可不料酒楼里人头攒动,连雪河走进来后不到半分钟,热闹非凡的一楼瞬间鸦雀无声。
殷裁:“……”
连雪河没在意,学着小说里那样,抬手潇洒地抛出几枚上品灵石给迎接的小厮:“准备一间单独的雅间。”
小厮一时忘了用手去接,灵石稀里哗啦砸在他身上。
连雪河:“?”
连雪河眉头轻皱。
他只是脾气坏,并不会无缘无故羞辱人,正要弯腰捡起来道歉,殷裁先他一步将灵石凭空拢起来,阴恻恻盯着那双眼发直的小厮,冷冷道:“再看,眼睛给你挖出来。”
小厮陡然回魂,吓了一跳,脸庞通红地弯腰赔罪:“冒犯贵客了!”
连雪河:“……”
假魂怎么比他还嚣张?
小厮擦了擦脸上的汗,满脸红晕地往连雪河身侧走。
“贵客有所不知,马上要到七月半了,巴蜮城开放阴阳交易局,今日客实在太多,雅间已满,只能委屈您在一楼用饭。”
殷裁大掌揽住连雪河的腰身,微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悬空搂起,侧身一转,把人从左边挪到右边。
“离远点,我主人不喜人靠近他五步之内。”
小厮又告罪。
很快一楼就已恢复如常,只是那些露骨的视线还是时不时往连雪河身上飘,几乎要将他身上看出个洞。
连雪河也没为难人,和臭着脸的殷裁一起寻了个处靠窗的位置敛袍落座。
半个酒楼的小厮争先恐后捧着招牌过来,兴冲冲让连雪河选菜。
连雪河扫了一圈写在木牌上的菜名,细长手指在上方一一抚过,思忖点什么。
油泼灵兽肉?金钱灵兽蛋?
怎么都是灵兽?他是凡人之躯,吃这些有灵力的东西该不会爆体而亡吧?
穿着比寻常小厮更华贵的管事匆匆而来,笑意盈盈地道:“贵客可想好要吃什么了,小店的招牌是灵兽肉鲜切……”
连雪河还没说什么,殷裁冷笑了声:“明知我主是凡人,却还推荐这样不好克化的菜式——好啊,将你们店里所有带灵力的菜全都上一遍,当场吃当场死,坐实你们这个黑店谋财害命的事实。”
管事:“……”
管事这才后知后觉眼前这人竟毫无修为,赶忙满头冷汗地赔罪:“是我疏忽了,贵客勿怪。”
说着,赶紧让人拿来寻常凡人的招牌:“这些菜式虽然毫无灵力,但也是最上等的食材,这次冒犯贵客,您随便点,就当是给您的赔罪。”
殷裁从连雪河手腕里拿出一把上品灵石往桌案上一拍,冷冷道:“用不着。”
管事:“……”
修真界第一铁律,越珍贵的奇花异草边,往往伴随着更凶狠狰狞的伴生兽。
此言果然不假。
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等人一走,连雪河支着下颌睨殷裁一眼:“你今天吃炮仗了?怎么点谁炸谁?”
殷裁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淡淡道:“主人倒是慷慨,往常陶消靠近您一下就炸毛,现在别人就差凑过来在您的脸舔上几口了,竟还如此大度?”
连雪河:“?”
别用这么恶心的形容。
长桌本是面对面而坐,偏偏殷裁非得和他挤一张长凳上,方才那些人和连雪河说话还得隔着个巨大的在凶狠龇牙的殷裁,哪里离得近了。
见他又抽风,连雪河拿着扇柄轻轻敲了下他紧绷的唇,木头相撞咔哒一声:“巴蜮城二城主阴晴不定……唔,松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