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上，共振信號以波形展开。淡蓝的曲线贴著基准线轻微起伏，月壤密度一变就跳出一个细尖峰。
“信號杂乱，没有明显共振源。”陆致远的手已经放在键盘上了，“我先用ai算法把月壤干扰剔了。”
数据流持续匯入，滤波算法跑了一遍又一遍，曲线一点一点褪乾净。四十多分钟后，浮出一个极弱的峰。
这个峰不隨月壤密度跳动。它一直在，稳定，微弱，像暴雨里一根针落地的声音，指向坑右侧偏上的某个方向。
“有了。”陆致远的声音抬高了，“夏哥，一个稳定共振源，在右边，方位我在锁。”
很快，位置锁定，探渊號开始调整姿態。
“启动繆子成像仪。”
然而，上一场风暴留了个新麻烦。
“繆子通量异常。”陆致远说，“设计值三倍以上。”
原始数据流像雪片涌进来，几乎淹掉处理系统。
繆子成像靠的是接收穿透月壤后的繆子，测量它们的衰减和偏转，反推地下密度。通量稳定时，探测器能一颗一颗追轨跡。现在三倍通量，接收端过载，每颗繆子的轨跡和別的缠在一起，分不开。
“这通量，探测器要瞎。”陆致远说。
“我们不需要全部的繆子。”林夏说，“在接收端做方向筛选，只收某一个方向射进来的，其他方向全挡掉。可以提前用磁盾做偏转。”
“相当於给探测器戴个窄缝眼罩。”陆致远接得很快，“看得窄，但看得清。覆盖会少，得一个方向一个方向地扫，多花时间。”
“总比看不到强。”林夏说。
指令下达。探渊號的磁盾再次启动，这一次淡蓝的磁场不再是一圈屏障，收缩成接收端前方一道窄准直区。数据流的信噪比立刻上来，涌进系统的少了大半，剩下的每条都乾净、可追。
超算全力把繆子轨跡转成三维密度图。
三个小时后，第一张归墟地下成像出现在大屏上。
坑壁右上方，灰色月壤內部，两千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结构。
那是一个空洞，规模远超任何自然地质能解释的尺度，就像一颗嵌在月球里的黑珍珠。
林夏走近屏幕。空洞边缘极规则，不是岩层塌陷，也不是熔岩管，更不是撞击空腔。
成像算法继续往中心构建，然后报错。
数据並没有缺失，是所有进入空洞中心的繆子轨跡，全变成无法解析的乱码。
陆致远刷新数据，又刷一次。“夏哥，繆子进那个区域之后……散射截面降为零，但吸收截面变成了无限大”
这意味著繆子进去之后不与任何东西作用。不散射，不衰减，不偏转。要么是完全无规律、违背已知物理的行为，要么——凭空消失。
三维图上，空洞中心是一片绝对的黑，就好像是信號进去之后，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所有异常都指向这里。”张院士走到屏幕前，“共振源。我们要找的答案。”
繆子能穿两千米月壤，能描出空洞规则的边界，到不了它的中心。任何信號进了那个中心，都不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