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巨大到令人感到自身渺小的古老石门。
石门通体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色泽,表面没有任何缝隙,仿佛是直接从整座山体的岩床中雕刻出来的。石门的边缘,爬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里隱隱有某种暗流在涌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门正中央的巨大浮雕图案。
那是一个女性的身影。
一头瀑布般的长髮,修长的身段,头顶生长著一对极其完整、尖锐的双角。浮雕上的女性闭著眼睛,双手平举,掌心向前按在石门的位置,仿佛在用自己的身躯抵挡著门后的某种恐怖存在。
这个图案,与他们在通道壁画上看到的那个封印黑渊的始祖——一模一样。
“这材质……”普蕾婭走上前,手指悬在距离门面不到半寸的地方,浅灰色的眼眸剧烈颤动,“不属於目前已知的任何矿石。里面没有魔力流动,却在吸收著周围的黑雾……”
她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躲在莱恩背后的艾莉丝身上。
“这扇门。”普蕾婭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乾涩,“不是用暴力能打开的。它是一道血脉锁。需要银月族的血脉,才能让它开启。”
唰。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集中到了艾莉丝的身上。
整个队伍里,只有她拥有那银色的长髮,只有她头顶长著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
艾莉丝躲在莱恩高大的身躯后面,手指死死揪著他的衣角。她的手心全是冷汗。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恐慌,让她仿佛又回到了被当做货物关在笼子里的雨夜。
莱恩察觉到了她的恐惧。他上前一步,宽阔的肩膀將那些视线硬生生挡下大半,握著直剑的手微微抬起,大有谁敢逼迫她,他立刻翻脸的架势。
“我去。”
就在莱恩准备开口拒绝时,艾莉丝颤抖著鬆开了他的衣角。
她从他的背后走了出来。
那双平时总是透著怯弱的紫罗兰色眼眸里,此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执拗。她想起了那本暗红色的书,想起了那个倒计时。她必须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如果预言的危险就在这扇门后,她要提前把它找出来。为了保护她的莱恩先生。
“艾莉丝。”莱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眉头紧锁。
“我没事的,莱恩先生。”艾莉丝回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她反手握住男人粗糙的手指,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挠,那是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人之间的亲昵小动作。
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顶著那股令人战慄的威压,一步一步走到那扇巨大的石门前。
她学著门上浮雕的姿势,缓缓抬起双手。
手掌贴上冰冷石面的那一刻。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发麻。
门面上那些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瞬间沸腾了。紧接著,一抹极其妖异的紫光从艾莉丝双手的掌心处亮起,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整个巨大的门面!
浮雕上那个女性闭著的双眼,在紫光的映照下,仿佛突然睁开了。
轰隆隆……
伴隨著岩石摩擦的刺耳声响,这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石门,从中间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缝隙开启的瞬间,一股气息犹如实质的重锤,猛地撞在所有人的胸口。
“退后!!”
莱恩暴喝一声,一把揽住艾莉丝的腰肢,带著她向后急退。无效化气场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形成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硬生生顶住了从门缝里喷涌而出的气浪。
那是极其纯粹的、浓缩到了极致的黑渊之力。
没有腐臭,没有血腥。只有一种属於世界本源的、万物终焉的枯败气味。
隨著石门彻底开启,门后的景象终於展现在眾人眼前。
没有铺天盖地的畸变体,没有凶险的陷阱。
石门之后,是一个直径大约百米、呈现出完美球形的巨大空间。
而在空间的绝对中心,悬浮著一团缓慢旋转的黑色球体。
它大约有马车大小,表面不断有浓稠如墨的黑雾向外溢出,顺著地下的缝隙向四面八方渗透。这就是污染整个暮角山脉,甚至引发畸变兽潮的绝对源头——黑渊核心。
然而,让所有人真正倒抽一口凉气的,不是那颗核心。
而是在那颗旋转的黑色核心正下方。
借著核心表面偶尔流转的暗光,隱约可以看到,那里悬浮著一具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有著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髮。头顶生长著两根完整、修长、散发著微弱紫红光晕的角。
她双眼紧闭,以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双手抱膝,像一个未出生的胎儿般蜷缩在核心的正下方。
哪怕只是一个半透明的轮廓,莱恩也能在瞬间认出那张脸。
那张与他怀里正瑟瑟发抖的少女,完全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面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艾莉丝张著嘴,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具沉睡在黑渊核心下方的身影……
难道是那幅壁画上的始祖?是前世的她?
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具半透明的身躯胸口,正在发生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的起伏。
她,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