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
林耀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背著手，在族人的注视下来回踱步，所有人都看出来他的焦虑。
身后是林家全族精锐，阵盘在手，丹药在腰，每个人都做好了衝上去的准备。
可他却不敢贸然下令，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灾。
可是若不上去，惜北他又上了山。
这让他此刻的压力也已经来到了顶点。
望向山顶。
山顶的红光越来越盛，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烧红的铁水，整片夜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轰鸣声断断续续地从山顶传来，每一次震动都让脚下的土地微微一颤。
林惜北已经上去有一阵了。
林耀整张脸都急的通红。
他抬头望了一眼山顶那道越来越浓的红光，终於忍不住朝前迈了一步。
身后几个族老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上。
“家主，惜北已经去了，我们也跟上吧！”
林耀看了一眼山顶。
就在这时——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山顶冲天而起。
那道赤光贯穿云层，將半边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来。
紧接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山顶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倾倒，碾碎沿途的一切。
整座玄阳宗最高那座主峰，轰然倒塌。
碎石，断木，残砖，如瀑布一般从半山腰倾泻而下，扬起漫天尘土。
大地剧烈震动，林耀脚下一个踉蹌，伸手扶住身旁一棵老树才勉强站稳。
一股浓郁的血煞之气从山顶铺天盖地的席捲而来。
那股气息又腥又凉，像是有人把一整座修罗场的气味都揉进了风里泼洒下来一样。
林家一些修为稍弱的弟子，只是被那股气息扫过，便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耀死死盯著山顶，没有动。
望著山峰倒塌的方向，眸光闪烁不定。
与此同时，山道上。
林惜北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山顶的动静越来越大，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烫，空气里那股血腥气越来越浓，每多跑一步，他心里的不安恐慌就多了一分。
他的脚尖踩上一块碎石，他猛地顿住，抬头向前望去，看到了一片狼藉。
满地碎石与焦黑的断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一层层向山上蔓延，像是从这片废墟的每一个缝隙中渗出来的。
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三“个”人，或者说，是三“道”身影。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中间那道身影。
江池站在碎石堆上，墨袍破碎了大半，露出下面沾满血跡的里衣。
他的身形微微摇晃，像是在努力维持站立，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倒下。
他的头髮是红色的。
原本的墨色长髮，此刻像被血浸透一般，泛著暗沉的红光，发尾垂落在肩侧，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他的双眼——瞳孔深处是一片浓郁的血色，像是两潭凝固的血池，浓烈到深不见底。
最让林惜北脊背发凉浑身发抖的是江池眉心那道竖著的裂痕。
居然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完全睁开了，暗红色的眼瞳，竖著的瞳孔，像一条蓄势待发正要进攻的毒蛇一样正缓缓转动著，然后定格在了林惜北身上。
只一眼，林惜北便觉得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从皮肉到骨头都被翻了个遍，五臟六腑都像是暴露在月光下，一览无余。
江池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血与月光浇筑而成的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