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在撕裂。
不是浪打的那种裂，也不是地震引发的海啸。而是整片海域的水体像被某种力量从海底强行推开，数十米高的水墙向两侧翻涌，水面下透出一层诡异的、脉动般的暗绿色萤光。
联邦荣耀號的舰桥內，警报声已经淹没了一切。
quot声吶全线报警！海底检测到超大型生物信號！数量……数量无法计算！quot声吶兵声嘶力竭地喊著，手指疯狂敲击著控制台，quot深度仪失灵！磁偏计读数爆表！航母向右偏移了三度！quot
quot稳住舵！quot詹姆斯扶住指挥台的栏杆，脸色铁青，quot所有升空飞机立即返航！停止一切弹射作业！quot
窗外，天色骤变。明明是深夜，海面下却涌出大片暗绿色的萤光，將整片海域映成一口发光的深渊。航母甲板上的水兵们惊恐地趴在地上，有人死死抓住系留缆绳，有人被突如其来的横向涌浪掀翻，在甲板上滚了好几圈。
quot那是什么？！quot战略顾问衝到舷窗前，瞳孔急剧收缩。
海面下，数以百计的庞大生物阴影正在从深处上涌。它们的体表覆盖著脉动的萤光纹路，最大的一头体型堪比驱逐舰，通体漆黑，背上长满了嶙峋的骨刺和触手。水面被这些巨物搅动得剧烈翻滚，蒸汽和水雾混合成一团遮天蔽日的雾墙。更深处，一波强烈到令仪器过载的生物电磁脉衝正从海底某个方向持续释放。
quot司令！quot作战官猛地站起身，他的手在发抖，quot声吶识別到的生物信號……和我们十四年前记录过的大坍塌初期海洋异常完全一致！那些东西是变异深海生物！quot
詹姆斯盯著那些正在浮升的巨大阴影，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海上待了三十年，经歷过颱风、海难、实弹演习。灾变初期他也见过变异海洋生物，但从未见过这种规模。
quot后退！全舰队全速后退！quot他嘶声下令。
命令下达的同一秒，联邦荣耀號的核动力推进系统全功率启动。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在舰尾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但航母只挪动了不到二十米——数头巨型深海生物正从两侧包夹过来，它们的身体释放出的强电磁场干扰了舰艇的电气系统。
quot舵效下降七成！quot舵手惊恐地报告，quot那些东西释放的电磁干扰让推进控制系统在不断重启！我们被围住了！quot
quot海狼號和深蓝仲裁者號呢？quot
quot海狼號报告左舷被一头巨型生物撞击，舰体倾斜两度！深蓝仲裁者號的通讯系统受电磁干扰断断续续！整个舰队都被这群东西包围了！quot
詹姆斯死死咬住牙关。三艘航母，十二艘战舰，三万多名官兵，此刻全部被深海变异兽群困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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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山特区前线指挥中心，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quot报告！联邦舰队停止移动了！quot监控技术员盯著屏幕，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quot不是主动停止，是被某种东西……困住了。天网卫星红外成像显示大量超大型热源信號將舰队包围。quot
赵建国快步走到海图前。红色光点確实不再移动，但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新信號源，將联邦舰队围成一个环形。同时，在更远处的海底深处，一个巨大的、持续释放超强电磁波的信號源正在活跃——能量读数高得让海图系统的色標直接跳到了量程上限。
quot怎么回事？quot赵建国皱眉。
quot天网二號卫星传回的红外图像。quot作战参谋將画面切到大屏幕上。
画面中，南太平洋的一片海域被密集的暗绿色热源信號覆盖。至少上百个大型生物信號將联邦舰队的十二艘战舰团团围住，最大的几个热源信號体型堪比护卫舰。而在更深的海底，一个远超其他所有信號的巨型热源正在稳定释放强烈的电磁脉衝。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
quot通知崑崙基地。quot他开口，嗓音压得很低，quot调取落星湾行动时採集的母巢生物电磁特徵数据。那个海底深处的大型信號源，我要和母巢数据做比对。quot
quot是！quot
三分钟后，比对结果出来了。
作战参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quot报告司令，电磁特徵匹配度……94%。那个东西的信號特徵和我们在落星湾消灭的母巢几乎一模一样，但功率强了三个数量级。quot
赵建国的指节捏得发白。
94%的匹配度，但功率强了一千倍。
那不仅是一个更巨大的母巢。
它可能是一切变异的最初源头。那个蛰伏在海洋最深处的庞然大物，居然醒了。
赵建国退后一步，整个人的视线在海图上扫过，从联邦舰队的位置、到那个深海信號源、再到海山特区。距离特区外海不到八百公里。
quot把苏婉接进来。quot他说。
画面闪烁了几秒，p4实验室的通讯信號接入。苏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身后是堆满生物样本的实验台。她显然已经收到了同步数据，神色凝重。
quot赵司令，我看到比对结果了。quot苏婉的声音很沉，quot某个强大的母巢甦醒了。联邦舰队的核反应堆信號和他们这些天在公海上的大规模电磁活动，很可能触发了它的感应閾值。quot
quot你確定？quot
quot落星湾母巢的数据我太熟了。quot苏婉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quot所有母巢体系的生物电磁信號都有一套共用的底层编码协议，这是外星投放者写死在基因里的。海底那个东西的信號强度比落星湾高了一千倍，只有病毒投放的最初源头——真正的母巢本体才能释放这个级別的脉衝。它在召唤周围的深海变异兽群集结。quot
赵建国的脸沉了下来。
苏婉继续说：quot好消息是，目前的脉衝模式还属於低功耗唤醒阶段，不是全面甦醒。它可能只是对联邦舰队的电磁信號做出了应激反应，释放了一波深海兽群作为防御。只要外部刺激消失，它应该会重新进入沉睡。quot
quot联邦舰队呢？quot赵建国问，quot他们被那群东西围住了。quot
苏婉沉默了几秒：quot那三万多人现在很危险。深海变异兽的体表会释放一种高浓度的生物毒素气溶胶，灾变初期的近海倖存者大批死於这东西。长时间暴露会导致中枢神经损伤，严重的直接呼吸衰竭。quot
赵建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问：quot司令，那些深海怪物会不会向特区方向移动？我们要不要……去救联邦舰队？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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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荣耀號的舰桥內，恐慌正在蔓延。
深海变异兽群已经浮到接近海面的位置。数十头巨型生物在航母周围缓缓游弋，它们的身体释放出大量暗绿色的萤光黏液，在海面上形成一层发光的油膜。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浓烈的腥臭味，像腐烂的海藻和化学品的混合物。
舰上医生匆匆跑来：quot司令，舰员开始出现中毒症状。头晕、噁心、鼻腔出血、呼吸困难。已经有四十多人倒下了。那些怪物释放的某种生物毒素正在隨空气扩散。quot
詹姆斯的手紧紧攥著栏杆。他回头看了一眼舰桥后方那些年轻水兵的脸，那些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想起了灾变初期的那些日子。当病毒席捲大陆的时候，他们的舰队接纳了最后一批联邦人员之后就选择了留在海上，切断与大陆的一切联繫。十四年来，三万多人漂泊在太平洋上，吃著回收的蛋白质块，喝著淡化的海水，靠航母的核反应堆维持著最后的文明火种。他们修过无数次发动机，焊过无数次舰壳，甚至学会了用海水养殖食用藻类。
他们活下来了。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纪律和意志。
而现在，这些人可能会死在一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手里。
quot通讯官。quot詹姆斯的声音沙哑，quot打开全频段。明码广播。quot
通讯官愣了一下：quot司令？quot
quot你没听错。全频段，明码。quot
通讯频道切换完毕。詹姆斯拿起话筒，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开口。
quot这里是海上联邦第三舰队司令官詹姆斯·莫里森。呼叫一切听到这段广播的文明力量。我舰队遭遇不明能量体攻击，无法脱离，舰员大面积出现辐射症状。我们需要援助。重复，我们需要援助。quot
他停顿了一下，往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quot包括……海山特区。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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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山特区前线指挥中心，所有人同时听到了这段广播。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赵建国看向作战参谋，又看向大屏幕上那些被光环困住的红色光点。
quot接通崑崙基地，上级指示已收到。quot赵建国说，quot执行方案丁。quot
作战参谋一愣：quot方案丁……那是收编预案？quot
quot联邦舰队已经失去机动能力，人员出现生物毒素中毒。如果不救他们，那三万人可能全部死在那里。quot赵建国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quot如果我们出手救援，那就不是打仗，是收人。而且是带著三艘基本完整的前联邦航母和全套远洋作战编队的三万名受过专业训练的水兵。quot
他环视了一圈。
quot这是天上掉下来的。quot
方案丁的全称是quot战略收编应急预案——丁类：非交战状態下敌方丧失作战能力quot。核心逻辑很简单：在对方已经无法构成威胁的前提下，以救援为名义进行实际的武装接管。
quot鸞鸟號状態？quot赵建国问。
quot平流层待命，十五分钟內可抵达目標海域。quot
quot白帝编队呢？quot
quot四架在巡逻轨道上。可以先期抵达，建立空中隔离区。quot
赵建国点了一下头。
quot命令：白帝编队先行出发，对联邦舰队所在海域进行空中封锁，同时评估深海兽群的威胁等级。鸞鸟號沿平流层航线向目標海域推进，到达后下降到作业高度，准备大规模伤员转运和舰艇拖带。如果兽群发动攻击，白帝编队有权使用雷射武器进行清扫。quot
他停了一下。
quot同时命令特战一营进入全装待命。quot
quot特战一营？quot作战参谋皱眉，quot这是救援行动，需要特战部队？quot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quot三万名武装人员。就算他们现在晕著半死，也不能掉以轻心。特战一营的任务是三个字——看住他们。quot
quot是！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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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分钟后。
太平洋上空，四道银白色的流光划破云层。
白帝空天战机以十八马赫的速度掠过高空，在联邦舰队上方急剧减速，以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態悬停在三千米的高度。反重力场在空气中激盪出一圈圈几乎肉眼可见的折射波纹。四架战机的机载雷射武器同时锁定了海面上体型最大的几头深海巨兽，等待进一步指令。
联邦荣耀號的雷达兵瞪大了眼睛。四个信號凭空出现在雷达屏上，速度读数从十八马赫骤降到零，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减速曲线，就像它们直接从光速跳进了静止。
quot什么……那是什么飞机？quot作战官的手抖得按不住键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