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ot殿下，quot严嵩年捋著鬍子，一脸为难的样子，quot老夫有个不情之请。quot
quot大人请说。quot
quot那个……quot严嵩年的脸微微有些发红，quot就是通商总署门口那条路……那个叫什么……什么泥的？quot
quot水泥路。quot赵允安纠正道。
quot对对对，水泥路。quot严嵩年点了点头，然后压低了声音，quot殿下能不能……也帮老夫把户部衙门门前那段路修一修？就一小段就行。不用太宽，够一辆轿子过就成。quot
赵允安差点笑出声。
这可是户部尚书啊！掌管天下財赋的大佬。前几天还在朝堂上义正辞严地说quot华夏之物虽利，不可沉溺quot，转眼就来求著修路了。
quot严大人，quot赵允安故意板著脸，quot您不是说华夏的东西是奇技淫巧吗？quot
严嵩年老脸一红，尷尬地咳嗽了两声：quot此一时……彼一时嘛。老夫也是为了户部的同僚著想。每逢雨天，衙门口那条路简直没法走。上个月，户部右丞都因为滑倒扭了腰，告了半个月的假。这是影响朝廷运转效率的大事。quot
赵允安站在窗前看著严嵩年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声笑了。
quot梁先生，quot他转过头，quot你怎么看？quot
梁德辉正坐在旁边喝茶，神情颇为满意。
quot意料之中。quot他放下茶杯，quot基础设施是最好的名片。火锅底料、肥皂、火柴，那些东西再好也只是日用品，可以用奇技淫巧四个字打发。但路不一样。路是公共资源，是所有人都离不开的东西。当一条路好到让你无法忽视的时候，你就不得不承认铺这条路的人比你强。quot
quot所以……给他修吗？quot
quot当然给。quot梁德辉站起身，走到那张掛满標记的地图前，quot不仅给户部修，还要给六部都修。甚至可以把皇城到通商总署的御道也修了——当然，前提是皇帝点头。quot
他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街道划过，眼中闪烁著一种战略家特有的冷静光芒。
quot每修一条路，就是在这座城市的血管里注入我们的血液。用不了多久，整个神京城的运转都会依赖於我们铺设的道路、供应的水泥和建材。到那个时候，谁还敢说通商总署是可有可无的？quot
赵允安沉吟了一下：quot但是……这么做会不会太招摇了？父皇会不会……quot
quot殿下放心。这次我们不出面，让户部自己向朝廷提议。quot梁德辉微微一笑，quot他们会以改善京城路况，方便百官通行为由上奏。到时候修路的钱，户部出一半，通商总署出一半。实际上我们出的那一半就是材料和人工，成本极低，但面子和人情都赚到了。quot
quot而且，quot他补充道，quot六部衙门门口都变成水泥路之后，那些每天踩著泥水上朝的官员们，会对通商总署產生一种本能的好感。这种好感比任何银子都管用。quot
赵允安点了点头。他现在越来越佩服梁德辉的手段了。
这个人打仗，从来不用刀。
……
就在神京城上下都在议论那条水泥路的时候，城外也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它。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人，头戴莲花冠，背负一把古朴的长剑。他的模样平平无奇，走在人群中不会引起任何关注。但如果有修行者在场，就会感知到此人周身的气场极为凝练內敛，绝非寻常之辈。
此人名叫方远，是玄天道观的一名外门弟子，三境通脉修为。他奉了观主清虚真人的命令，在神京城外quot云游quot。说是云游，其实就是替道观打探消息。
方远到了永定门外，刚要进城，脚下突然一滯。
他低头看去。
脚踩著的地面，不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灰白色材质。坚硬、平整、冰冷，表面还有一种细密的颗粒感。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路面，又放到鼻子下嗅了嗅。
quot没有灵气波动……quot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quot但这东西的硬度，至少不亚於三阶铁石。quot
他站起身，沿著这条灰白色的大道向城內望去。笔直的路面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两侧是整齐的排水沟和白色的標线。几辆轰鸣著驶过的铁壳怪物在路面上疾驰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方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是个三境修士，见识过不少奇石异矿。但一种不含半分灵气、却坚硬如铁的quot石头quot铺成的路面，一直从城门口延伸到城池深处……这需要多少材料？多少功力？
如果说之前那些关於quot华夏奇物quot的传言他还半信半疑，那么现在，双脚踩在这条路上的真实感触，让他彻底警觉了起来。
quot这不是什么奇技淫巧。quot方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往回走。他必须儘快把这件事稟报给观主。
quot这些华夏人的本事，比咱们想像的要大得多。quot
他走得很快，道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在他身后，那条灰白色的大道在落日的余暉中泛著冷光，沉默地向前延伸，像一条巨大的脊樑，扎进了古老的城池深处。
朱雀新道不会说话。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句最有力的宣言——
旧世界的泥泞，已经无法阻挡新世界的脚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