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华夏驻大乾临时使馆。
这座原本属於某位失势王爷的府邸,一夜之间便被清空腾出,改头换面成了大乾都城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府邸外墙上的漆雕龙凤还在,但大门两侧已经换上了两台由王猛亲自部署的可携式哨戒雷达,红色的扫描光线在晨雾中一圈圈地旋转,像两只永不疲倦的电子眼。
朝阳穿过重新安装的防弹玻璃窗,落在梁德辉桌上那份摊开的《天启合作备忘录》副本上。
墨跡已经干了,但上面盖著的大乾玉璽印鑑依然鲜红得刺眼。
quot老梁,大乾朝廷那边已经炸锅了。quot
宋鹤推门而入,手里端著一杯从物资箱里翻出来的速溶咖啡,脸上的笑容比昨天还要灿烂三分。
quot今天一早,六部九卿里头有三个递了辞呈,两个称病不朝,还有一个据说连夜跑回老家了。御史台那帮笔桿子更绝,联名写了一道万言书骂咱们是窃国之贼,措辞之华丽,我看了都自愧不如。quot
梁德辉没有抬头,手指沿著备忘录的条款一行行划过。
quot骂就骂吧。他们骂得越凶,说明这条约越疼。quot
他终於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quot倒是那个九皇子,今天能来吗?quot
quot来了。quot宋鹤朝窗外努了努嘴,quot天还没亮就到了,在门口等了快一个时辰。王猛的人搜了三遍身,连鞋底都没放过才让进来。现在在前厅坐著呢,紧张得跟第一天上班的实习生似的。quot
梁德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quot让他进来。quot
……
九皇子赵允安踏入书房的瞬间,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种陌生感太过强烈。这间屋子里没有书画屏风,没有紫檀条案,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灰色的摺叠桌、两把帆布椅,以及桌上一台屏幕泛著幽蓝冷光的可携式通讯终端。
空气中飘著一股奇怪的味道——后来他才知道那叫quot咖啡quot。
quot坐。quot
梁德辉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语气隨意得就像在招呼一个老熟人。
赵允安迟疑了一瞬,还是坐下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
quot殿下今天来,想必已经拿到了圣旨中关於对华通商司的全部授权?quot
quot是的。quot赵允安从怀里掏出一份明黄色的捲轴,双手递上,quot父皇口諭,通商司一应事宜由本……由在下全权处置。quot
他差点说出quot本皇子quot,但那三个字在这个空间里显得莫名其妙地滑稽,於是硬生生改了口。
梁德辉没有去接那份圣旨,而是看了赵允安一眼。
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瘦削,眼窝微陷,唇色偏白——典型的营养不良加上长期精神压力的体徵。按照情报科整理的皇室关係图谱,这位九皇子在诸皇子中排位最末,母妃出身低微,在宫中几乎没有任何势力。
被老皇帝推出来当挡箭牌的棋子。
但梁德辉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饥渴的好奇。
quot赵殿下,我说几件事,你记一下。quot
梁德辉掰著手指头:
quot第一,通商司的衙门不能设在皇城里。太远,效率低。你去找一处靠近南城门的宅子,我们来出钱翻修,按照我们的標准改造。quot
quot第二,通商司需要配备至少二十名懂得算术的文吏。注意,是真正懂算术的,不是那种只会背三字经的书呆子。我们后续会提供培训。quot
quot第三,从明天开始,所有经由运河进入大乾的华夏商品,在你管辖的口岸一律免除厘金和路引。这是备忘录第二条的核心条款,你需要確保执行到位。如果有人阻挠……quot
梁德辉指了指窗外天空中那个隱约可见的漆黑轮廓——鯤鹏號依旧悬停在万米高空。
quot我们自有办法。quot
赵允安默默记下每一条,动作流畅而迅速。
quot梁正使,quot他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quot在下有一个问题。quot
quot说。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