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绍垂首应答，眼中含泪。
他心知父亲时日无多，那个从小为他遮风挡雨的巍峨身影，终究要倒下了。
就在诸起还想追问军情时，言斐突然开口：
quot城外战事暂时无碍，诸將军不必太过掛心，可否让我先看看將军您的伤势？quot
他方才一直静立人群之后，诸起这才注意到言斐。
quot这位是？quot
quot飞虎军督军言斐。quot
不待言斐应答，顾见川已主动介绍。
quot原来是言督军。quot
诸起恍然。他早闻其名，却是初次得见真人。
先前禹城之事，他还以为此人贪生怕死，与五皇子素有嫌隙。
未料今日竟见二人同来冰城。
看顾见川的態度，还颇有亲昵。
quot言督军通晓医术？quot
诸绍急声问道。
他已遍寻冰城大夫，却无人能治父亲伤势，只能眼睁睁看著伤口一天天恶化。
quot看过不少医书，又在军营里学过，略懂一二。quot
言斐答得谨慎。
他虽通医术，但在这缺医少药的古代，实在不敢夸口能治好这般重伤。
此时他站出来，一是想替顾见川彻底笼络住诸起和诸绍；
二是不忍看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將军就这么死去。
他有能力，自然就不能袖手旁观。
quot那就有劳言督军了。quot
见识过对方在战场上的手段，诸绍莫名对这位督军生出一份信任。
quot烦请督军费心。quot
诸起也虚弱地附和道。
言斐神色淡然地点头，上前轻轻掀开诸起伤处的衣物。
伤口位於膝盖上方三寸处，因弹片残留，周围已红肿溃烂。
他命人取来烈酒净手消毒，而后仔细探查伤处。
quot弹片嵌入较深，所幸未伤及骨骼。quot
片刻后，言斐直起身道。
quot只要取出异物，防止后续感染，伤势尚可控制。quot
quot有几成把握？quot
诸绍急切追问。
先前大夫们虽也提过此法，却因伤口靠近血管，无人敢动手施治。
此刻听言斐这般镇定道来，他心中又燃起希望。
quot若备齐所需器具，约六成把握。quot
言斐语气平稳，並未夸口。
虽因天寒延缓了伤势恶化，但拖延日久，他不敢保证诸起的身子能否撑过治疗。
六成把握已令东元军眾將领精神一振。
诸绍立即命人去准备言斐所需的器具。
顾见川踱至言斐身侧，低声道：
quot不必勉强，尽力即可。quot
说话间，手掌已自然而然地搭上对方肩头。
言斐先瞥了眼那只quot不安分quot的手，继而抬眼与顾见川四目相对。
视线交匯的剎那，他再次在对方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这一对视，他心里再起波澜，顿时如受惊般连退两步。
见人躲闪，顾见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恰在此时，亲兵来报军议將至，他只得暂且作罢。
不过临走前却仗著身高优势，故意揉乱言斐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
“这狗东西！”
言斐嘴唇微动，心中暗骂。
quot你方才是不是在骂我？quot
顾见川意外瞥到这一幕，顿觉有趣，眯起眼睛压低声音。
quot臣不敢。quot
言斐强忍住翻白眼的衝动答道。
“没事，我不跟你计较。”
留下这话，顾见川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