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几乎是在请求了。一个堂堂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主任，为了科研设备，如此放低姿態，姜老四心里不禁有些震动，也有些酸楚。这就是这个时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真实处境——胸怀报国志，手握凌云笔，却困於无米之炊。
“王主任，”姜老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和理性，“您说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清华的困难，是为国家攻关的困难，我听了也很著急。梁敏女士和她的家族，確实有爱国心，也有在海外的一些资源和渠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审慎，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不过，王主任，有件事我得跟您交个底。梁家虽然在海外经营多年，也算有些资產，但他们是一个大家族，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这次回国投资，主要是看好国家发展的前景，寻求的是互利共贏的商业合作。让他们无偿捐赠大笔资金或者设备……恐怕不太现实，也不符合商业规律，更难以向家族其他成员交代。这一点，还请您和学校领导能够理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王长志显然听懂了姜老四的言外之意——帮忙可以，但不能白帮。
“理解，理解！”王长志连忙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就料到”的坦然，“姜生同志，你说得对，是这个理。天上不会掉馅饼，咱们也不能让人家做赔本买卖。只是……唉，学校是教学科研单位，不是企业，没有土地，也没有多少能拿来交换的政策优惠。”
“能拿得出手的，可能就是一些还躺在论文和实验室里的、不成熟的科研成果，或者……未来的一些合作意向。这些东西，在人家眼里，可能不值什么钱。所以我才说，哪怕是借贷呢？学校可以想办法，用未来的科研经费或者合作收益慢慢还，只要利息別太高……”
听到“借贷”和“利息別太高”这样的话，从一位清华系主任口中说出来，姜老四心里的震动更大了。为了科研，为了追赶，这些心高气傲的知识分子，是真的在想办法，甚至不惜放下身段。
“王主任，”姜老四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引导和启发，“您別急，也別把清华看得太『轻』了。清华大学，是国內顶尖的高等学府，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它最大的財富，不是大楼，甚至不完全是现有的设备，而是人才！是像您和您同事们这样的顶尖专家，是那些匯聚在这里的、全国最聪明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