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四看向梁敏和梁松，眼神坦诚而带著深深的无奈：“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比生活贫困更麻烦的，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姜老四斟酌著，说出了思考已久的想法，“如果你们確实想帮她，有条件的话，或许应该先想办法，找真正的、懂行的心理医生给她看看。把心里那个疙瘩，那个结，想办法解开。不然，给她再多钱，帮她换个环境，可能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她那个被塑造出来的『人生意义』垮了，她整个人可能也就垮了。”
姜老四的话说完了。屋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还冒著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梁敏的眉头紧紧锁著，放在膝上的手，指甲微微陷进掌心。梁松则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愤怒和难过，他想像过姐姐可能生活清苦，可能遭遇不幸，但绝没想到是这种精神被奴役、自我被囚禁的悲剧。这比单纯的贫穷或疾病，更让人感到无力。
“这事……確实超出了我们最初的想像。”良久，梁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商业谈判中练就的冷静重新回到脸上，但眼底深处的痛惜挥之不去。“如果只是生活困难，或者夫妻不和，都好办。缺钱，我们可以给；环境不好，我们可以帮她离开。可这种根植在心底的精神问题……是最棘手的。”
她看向姜老四，眼神里带著感谢：“老四，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坦诚地告诉我们这些，也谢谢你们之前为她做的那些事。虽然没能彻底改变，但那份『断亲书』，至少让她暂时少受些盘剥，也让那个姚志刚有了点约束，不至於闹得太难看。你们是用了心的。”
姜老四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能力有限，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你们提供的这个信息非常重要。”梁敏坐直身体，语气变得果断，“我们回去后，会立刻著手，从侧面再仔细了解一下王樺现在的具体情况。如果真如你们所说，她的问题主要在心理层面，那没准……真的需要请专业的心理医生介入。”
“我在国外倒是认识一些这方面的专家，可以諮询一下。不过就像你说的，这种从小被塑造的观念，想要扭转，如同否定她过往几十年的人生，难度太大了。但再难，也得试试，不能看著她一辈子这么糊里糊涂、人不人鬼不鬼地过下去。”
姜老四和桐桐都沉重地点了点头。事情说开了，那份压在心底的秘密被人分担，桐桐似乎也鬆了口气，但为姐姐命运的担忧，显然更重了。
梁敏看著眼前这对朴实而善良的夫妻，心里涌起复杂的感慨。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们。”
“您说。”姜老四道。
“我想去拜祭一下抚养桐桐长大的那位老奶奶。”梁敏诚恳地说，目光转向桐桐，“老人家在那样的年月，把桐桐收养，含辛茹苦养大，还供她读了大学，把她教育得这么好，知书达理，现在更是成了有出息的作家。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也是我们梁家天大的恩情。於情於理，我都必须当面去给老人家磕个头，上一炷香，说声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