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到助理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quot孙总?您还在吗?quot
quot在。quot
又沉默了几秒。
quot微光的物流……是不是还在跑?quot
助理愣了一下,查了查:quot是的,他们的云仓三天前就进入了封闭管理,12个城市的节点全部在线。quot
孙正掛了电话。
手机屏幕灭了,臥室彻底暗下来。
他坐在黑暗里,被子堆在腰上,暖气的出风口在天花板上吹著,热风从上面压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看不见,太暗了。
但他能感觉到掌根上那块创可贴,边角已经彻底翘起来了,中间的纱布垫也移了位,露出下面一小块新生的皮肤,粉色的,滑滑的,没有老皮肤的粗糙感。
旧伤癒合了。
1月25日,交割委员会的通知发到了他手机上。
quot鑑於微光科技在国家紧急状態中的突出表现,且独立审计结果显示公司財务状况完全正常,经交割委员会全体委员一致同意,交叉持股交割流程即日起恢復,並参照紧急通道条款加速推进。quot
他看完了。
把手机放在桌上。
很平静。
不是接受的平静,是被抽空了的平静。
像一个气球被扎了一个洞,气慢慢漏完了,瘪了,但皮还在。
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打不过林彻。
是林彻在打的根本不是他这个级別的仗。
........
谢宇一个人站在云仓监控大屏前。
许明远走了,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只有他还站在那里。
十二个绿点。
他想起三周前的那个深夜。
quot你到底在防什么?quot
quot如果我说,这比战爭还严重呢?quot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林彻疯了,是他自己太quot正常quot了。
正常的人看不到风暴,正常的人听到二十七例肺炎,想到的是quot大概率没事quot。
正常的人不会花五个亿买口罩,正常的人不会提前三周让全国云仓进入封闭管理。
林彻看到了。
不。
不是quot看到了quot。
谢宇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办公室暖气开著。
他想到了一个词。
一个深夜就在脑子边缘晃的词,一直晃,他一直没让它进来。
知道。
他不是推测出来的,不是分析出来的,不是abyss跑出来的。
他是知道的。
就像他知道自己名字一样知道。
谢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继续盯著屏幕。
十二个绿点。
他没有追问。
也许永远不会追问。
有些问题,答案比问题本身更危险。
........
方志远坐在微光財务中心的临时办公区里。
审计团队的其他人都回酒店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
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是最终审计报告的模板。
他在quot审计结论quot一栏里打了四个字。
財务正常。
光標停在句號后面,闪了几下。
他把手放回键盘上,在备註栏里打了一行小字:
quot该公司的风险预判能力超出审计范畴。quot
看了两秒。
按下退格键,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备註栏回归空白。
他合上电脑,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鼻樑两侧的压痕。
窗外是深夜的杭州,很暗。
.........
谢宇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新闻推送。
央视:quot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已协调多家企业参与应急物资调配……quot
他刷了两下,名单很长,还没看到微光。
但他知道,那个电话已经打来了。
明天,或者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他锁了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杭州的灯比往常暗了很多。
街上几乎没有人走动,远处的商场外墙上春节促销的灯牌还亮著,红红绿绿的,在空旷的街面上显得多余。
除夕夜。
没有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