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著润叶的手在木椅子上坐下，quot我正改一首诗，写得真叫个好，就是结尾弱了些。quot
润叶注意到桌上摊开的稿纸，娟秀的字跡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页边空白。quot又是哪个诗人的大作？quot
quot地区一中的语文老师，叫高朗。quot杜丽丽眼睛发亮，quot你听听这句：黄土高原的风吹不散心头的云。多有意境！比我们上期发的那些口號诗强多了。quot
她忽然压低声音：quot武惠良昨天来看我，带了一网兜苹果，说是他爸从山西捎来的。就在那儿放著呢。quot她指了指墙角，quot待会你带几个回去。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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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叶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网兜里的苹果红得诱人。quot惠良对你挺上心的。quot
quot是上心。quot杜丽丽嘆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钢笔，quot可你说，两个人在一起，光是你给我带点吃的，我帮你洗件衣裳，这就够了吗？前天他来了，坐在那儿剥了一下午大蒜，说是他妈让捎来的。我就改我的稿子，各忙各的。临走时他说我走了，我说嗯。一整下午说的话不超过十句。quot
她忽然激动起来，抓住润叶的手：quot我不是不知足。他人实在，对我也好。可是润叶，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点……有点精神上的共鸣吧？就像这首诗里写的，quot她拿起稿纸，quot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另一个自己。你明白吗？quot
润叶不明白，她和少安是始於青梅竹马的依赖，深植於灵魂的契合。爱情不应是两人的双向奔赴，是两人心意相通，互相扶持。
在她想像中的爱情，是和喜欢的人一起面对生活的苦与甜，是劳动间隙的相视一笑，是晚饭后的並肩散步，是精神上的彼此理解与慰藉。
而不是杜丽丽这样，已和武惠良確立了爱情关係，享受著他带来的优渥物质生活，却还和其他人產生精神共鸣。
润叶看向窗外，古塔山上的酸枣树在风里摇晃。
quot我最近通过《黄原文艺》认识了几位笔友，都是写诗的。quot杜丽丽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quot其中一位在省文联工作的，每次来信都让我心潮澎湃。他能从一片落叶里看出生命的哲学，从一声信天游里听出命运的嘆息。这才叫知音！quot
她忽然笑起来，眼角闪著光：quot我真想一走了之，去寻找我的灵魂伴侣，生活中不只有柴米油盐或政治人事。更应有诗和远方……。
倒是你，还守著那个石头一样的少安哥？上次你说他在信中，都写得是乾巴巴的，儘是麦苗、化肥、土壤酸碱度……连浪漫的诗句都没有，你得改……。quo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