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只有呼吸声。主角的呼吸声。很慢，很沉，带著氧气瓶的机械回音。
然后。砰。
一声闷响，从耳机深处压过来。不是怪物的叫声，是水流的变化。是有什么极其巨大的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搅了一下海水。
屏幕上亮起一串声吶波纹。主角转过头，探照灯扫向声吶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不对。
有什么东西闪过了一下，太大了，大到探照灯只能照到它身体的一小部分。像一堵墙，灰色的，湿的，从镜头前缓缓滑过去。
然后探照灯灭了。
屏幕全黑。
耳机里，呼吸声越来越快。氧气瓶的警报开始响。然后是一片嘈杂的水流声。
演示结束。黑屏。弹出一个词：abyss。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说了一声：“操。”
不是配音。是真的有人说的。
理察站在屏幕旁边，看著所有人。“《神域》花了一百二十亿。这个项目，预算是它的十分之一。”
他把遥控器搁在桌上。
“《神域》做加法。这个，做减法。”
“没有开放世界，没有社交，没有任务，没有npc。深海。异星。水下。你一个人下去，找到任务目標，活下来，上来。上不来就死。”
他顿了一下。
“只做一件事，做到极致。让玩家下去之后，每一秒都想上来。但上不来。”
育碧的ce0开口了。瘦高个，说话慢条斯理。“全物理水流碰撞————这在技术实现上，复杂度不比ai敘事低多少。”
“但可控。”理察说，很快，“水流是死的。算法是死的。死的东西不会发疯。”
他看了大卫一眼。
“ai会。”
大卫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那个字—abyss。
投影换成了另一组画面。
幽绿色的海水像是某种活物的体液，裹著细密的气泡从上方渗下来。一只软体生物倒掛在岩壁顶部，七八条半透明的触手顺著水流漂散，其中一条扫过镜头，留下黏液的残影。
然后开始加压。液压装置撞向舱壁的闷响从画面外传来。钢化玻璃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裂纹像蛛网一样在玻璃边缘扩散。第一道水流从裂缝里飆进来，细得像针，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水压撕裂舱门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吞掉了，只剩下沉闷的水声和主角越来越慢的呼吸。
死了。
理察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溺死的那一刻。探照灯沉进海底，光柱照著一道海床的裂缝。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不是鱼的眼睛。太大。而且瞳孔是竖的。
“我们不再做让玩家住进去的世界”。”理察的声音在那片定格的幽绿色光芒里响起来，“我们做让他们害怕的东西。怕，但是想玩。玩了，但是睡不著。第二天还来。”
索尼的吉姆问了一句：“进度？”
“百分之六十。核心物理引擎跑通了，生物模型还在调。发售窗口预定十八个月。”
吉姆点点头。
理察转过头，看著卡普空的人。“深海恐惧这一块，你们最清楚。怪物设计的审美，交给你们。”
卡普空的人点头，说行。
育碧的人也接了话：“水下模组我们有现成的方案，改一下就能用。”
动视：“宣发可以同步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