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微微蹙眉,而后叹气般舒展。
那双藏锋内敛的眼眸中沉淀着泯灭一切的漠视,像极了神魔鬼怪图上眉眼低垂俯瞰众生,难辨善恶。
又是这副样子!
又是这副样子!
沈女士呼吸急促,她其实最讨厌他总这双眼睛看她,这双眼睛像极了黎承峰,这个让他爱的死去活来又求而不得男人。
“再这么看着我,妈妈就要把你眼睛挖了哦。”沈女士松开他的腿,平复了一下呼吸,像小时候恐吓他那样说着威胁的话语。
黎酩无动于衷,仿佛她是一个跳梁小丑,眼中曾经还残留的一丝情感如今消失殆尽,也许早就消失殆尽了。
让他至今留在她身边的是他心中的执念,他渴望一个家,为了维持这个家的存在,他可以无条件接受沈女士的一切。
沈女士有些困惑,其实之前他们母子之间也不是没有爆发过剧烈的争吵,但是每一次都是他低头,包容她,理解她,照顾她。
沈女士从来都是有恃无恐的,她养活他这么大,自然知道的他的软肋,也知道他的渴求。
他想要一个家,害怕没有家。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回来,回到家里收拾满地狼籍,然后再去黎家赔罪。
至于他在黎家到底要经历什么,沈女士并不在乎。
为了生下他,这辈子已经毁了,身为她的儿子,为母亲的好日子作出贡献无可厚非。
黎承峰无法赎罪,他代替他爸爸赎罪理所应当。
每次他生气,哪怕再冷漠,再疯狂,再痛苦都不会说要离开,要抛弃她。
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这个善良伟大的母亲,还有谁会接纳他呢?
没有。
黎夫人那个可恶恶毒的女人!都怪她。
沈女士知道她背后里的小动作,只是虽然唾骂,但并不抗拒,黎夫人会给钱,只要酩酩付出一点代价。
不过是一点代价而已。
如今受不了要出尔反尔,离开她了吗?
沈女士眼中迸发出怪异的色彩,应该在他出生时就掐死的……
“儿子,你要抛弃妈妈了吗?”沈女士声音冰冷。
她站着,居高临下望着他,眼中是疯狂的审视,又带着故作可怜让人于心不忍的柔弱姿态,“酩酩,妈妈只有你了,你不会抛弃妈妈。这次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妈妈不应该在你性命垂忧的时候不接电话。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儿子,你不要听信谗言。妈妈是爱你的,你不能相信旁人的胡言乱语。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是那个贱女人是不是,她是在挑拨离间……”
“可是妈妈,我不是只有你了。”
他打断她的话,犹如一道利剑劈开二人之间所有的连接。
沈女士顿住,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
他扯出一抹冷血的笑,声音却如同以前无数次包容顺从的温柔,娓娓道来:“妈。你说对了,我要过新的生活了。你阻碍到我了,抛弃你不是不得已,而是最优选。”
沈女士望着他的脸,恍然有种不认识这张脸的错觉。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未见,为什么会觉得他这副与之前别无二致的皮囊如此陌生?
一阵心惊。
沈女士恍惚。
儿子好像长大了。
那双时常流露出阴冷的眼睛愈发孤僻,眼眸中仿佛滋养着恶意的血种。
她知晓他是冷漠无情的,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她,超过了黎家所有人的恶劣因子。
只是,从未预想,这种被黑暗吞噬的潮水有朝一日会蔓延到她身上。
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
沈女士是疯疯癫癫,又哭又笑着离开的,还惊动了对面的黎颂。
她是被保镖和警卫人员架着离开的,彼时,黎酩就坐在病床上,目光平静。
他的母亲抓着门框不肯离开,嘴里一直喊:“……哈哈哈。疯了。疯了。都疯了。”
“大疯子养出小疯子。”
“活该。我活该。你也活该!”
“黎酩,你怎么不去死!都去死!”
“黎家也去死!都去死……”
黎酩无动于衷,目送她离开。
嘈杂远去,他仿佛一幅失去光泽的画,周身荡漾着暗沉的颜色。
再见。
母亲。
我会去疗养院看您的。
黎酩嘴角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又快速隐去,仿佛从不存在……', '…')